雨落立冬

闲墨记清欢

　　今天立冬，天色阴沉，不见落雪，只有绵绵细雨淅淅沥沥。我之前一直想用“雨落清秋”这个题目写篇小文，念头搁置许久，如今恰好，该唤作雨落立冬了。

再过两日便是寒衣节，婆婆离开我们已经十四年。她的音容笑貌，在我心里始终鲜活，仿佛只是出门，去远方走亲戚，早晚还会回来。今年立冬恰逢寒衣，绵绵阴雨淋湿了坟头，伤悲萦绕心头——天也同悲，人也同念。

还记得刚结婚那年，婆婆妈身体尚硬朗，一日三餐都由她操持。老人家几乎天天必做的饭就是熬黑豆玉米粥，先把黑豆放到大铁锅里煮得差不多熟了，再取对半剖开的葫芦瓢，舀一瓢玉米面，缓缓撒进锅里；左手持大饭勺，顺着锅逆时针不停搅动。粉面落进沸汤，均匀散开，绝不起一点面疙瘩。我后来也曾试过，却总会煮出很多小疙瘩，这份撒面、搅粥的本事，我到如今也没能学会。

那个时侯家里没有暖气，儿子又生在尚冷的正月，医生第二天来量体温的时候，汞柱竟然不动。婆婆妈赶紧抱来劈柴，把我们的炕烧得暖烘烘，她自己睡的那铺炕，却舍不得多添柴火每次提起此事，她总说自己不冷。许是怕我在屋里闷得心烦，有一日她在外寻来一把麦蒿，放在我的枕旁。嫩生生的绿叶，一室清浅的生机，竟先一步送来春的气息。到满月那日，她轻柔地给我从头到脚按摩了一遍，说是这样就不会腰腿疼。躺足一月，周身僵硬酸胀，那一番按揉，着实舒服。

儿子小时候乖巧懂事，婆婆妈虽年事已高，照料起来依旧细心。看他在炕上翻滚，扶着窗台慢慢站起，一步一步蹒跚学步，每一点成长都浸着她的细心与爱意。夏天中午下班回家吃完饭，婆婆妈就会背着儿子出去闲逛，我知道她是为了让我们安安稳稳地多休息会儿啊！

婆婆妈是最典型的传统劳动妇女，一辈子苦在前面，从不肯先享一点安逸。剩菜剩饭，永远是她的；包包子最后那只擦净盆壁的面皮包，她总要留给自己。有一回我想替她吃，她笑着拦着：“这个你们不能吃，吃了面皮（腼腆）。”洗衣服的脏水，她总是抢着拎出去，说我没有劲儿；揉面的案板不让我搬，说她力气大；烧火的差事，也总说我不会弄。我懂，这都是她独有的、笨拙又温热的疼爱。

婆婆妈做了一辈子的饭，针线活儿却不算精巧，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粗针大麻线。可她亲手缝的枕套，我一直用到现在。昨日床上撒了不少谷壳，拆开一看，正是这只枕套磨破了。布面上，还绣着一朵不算好看的小花。我寻来针线，慢慢把破口缝好，愿它依旧陪着我，度过每一个安睡的夜晚。

立冬细雨绵绵，牵起绵长的思念。往事一桩桩，点点滴滴，写不尽，也道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