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摇篮之三晋

无极

<p class="ql-block">  说起山西,可辨识的标签太多。什么壶口瀑布、五台山寺、云冈石窟、八百里太行,什么平遥古城、王家大院、煤都、陈醋,等等。但最具份量的,恐怕还是“黄河文明的摇篮、华夏民族的发祥地”这个标签最为耀眼。毫不夸张地说,走进山西的山野乡间,脚下一踢,说不定就会踢出个史前彩陶碎片;漫步古城巷陌,一不留神,保不齐就会闯进哪个前朝大佬的大院。“一百年看上海、一千年看北京、三千年看陕西、五千年看山西”诚不我欺也。</p> <p class="ql-block">  游山西就是“游”历史。所以我们三晋行的第一站便选在了山西博物院。</p> <p class="ql-block">  山西博物院是国家一级博物馆,约有五六十万件(组)馆藏,以青铜、瓷器、石刻、佛像、壁画等见长,其中国家一级文物2129件(组),核心陈列以“晋魂”为主题分文明摇篮、夏商踪迹、晋国霸业、民族熔炉、佛风遗韵等12个展陈。大量的考古发现和文物典藏告诉我们,山西自上古就有原始人类繁衍生息,是华夏农耕文明发轫之所;尧、舜、禹及商汤都曾在晋南、豫西一带建都,是中华礼法制度滥觞之地;春秋争霸一半的历史都在三晋土地上书写,唐、宋两代都从“龙城”(太原)崛起;魏晋南北朝时乌桓和鲜卑在此与汉民族实现融合,宋辽对峙中民间依然互市融通;关羽之忠义世代传承,晋商之诚信汇通天下……。可以说,不到山西,不懂中国;到过山西,才知华夏。盘桓在博物馆里,那些精美珍贵的藏品一件件仿佛都活了过来,隔着时空与我进行着灵魂的对话…… </p> <p class="ql-block">  来山西必去晋祠。这不仅因为它是中国现存最早、规模最大、保存最为完整的祠庙式古典园林,是中国古代建筑集大成者,还因为它是西周宗法封建之肇始和晋文化承自西周兴至唐宋的实证。所以游晋祠其实是在读中国三千年封建史。</p><p class="ql-block"> 据《史记》载,周武王之子成王姬诵继位后以“桐叶封弟”之戏言封胞弟姬虞于唐(今山西翼城),姬虞之子燮承唐王之位后因境内有晋水,改国号晋,并在悬瓮山麓晋水发源处(难老泉)为其父姬虞及祖母武王之妻、姜子牙(吕尚)之女邑姜建祠,称“唐叔虞祠”,北魏时改称“晋王祠”。晋祠风水极佳,在悬瓮山和晋水交汇处,崇山亘峙,作镇参墟,霞无机而散锦,峰非水而开莲。自南北朝北齐文宣帝始,历朝统治者都对晋祠增砖添瓦,明清时这里的建筑面积已达14165平方米,目前有宋、元、明、清时的殿、堂、楼、阁、亭、台、桥、榭等各式建筑100余座,其中难老泉、晋祠圣母殿侍女像、周柏被誉为“晋祠三绝”。</p> <p class="ql-block">  中华文明自周至秦时沿黄河中下游的中原地区基本定型,在这个历史进程中晋国功不可没。西周时晋是周王室的重要依仗,至春秋强晋遏制了新晋诸侯秦的东进,赵、魏、韩三家分晋后周王室式微,历史进入群雄逐鹿的战国时代,秦得以横扫六合一统江山。所以《战国策·赵策》说:“三晋合而秦弱,三晋离而秦强”。站在这个角度游晋祠、品历史,不仅令人遐思无尽、感慨万千。</p> <p class="ql-block">  山西作为中华民族的发源地之一,历史悠久,底蕴深厚,名人辈出。介子推、廉颇、卫青、霍去病、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大周圣神皇帝武则天以及诗佛王维等皆自山西出生,但最值得说道的,还得是三国名将关羽。</p><p class="ql-block"> 在我国历史上,死后封圣拜帝、建庙大祀的只有两人,一是儒家学说创始人孔丘,一是三国名将关羽。孔子经东周至清朝历代统治者追封追谥,从至圣文宣王、文宣帝到大成至圣先师,今天全世界还有2300多座孔庙。关羽死后仅封侯,隋唐时代功德不显,至宋明两代由侯而公,继为王,宋徽宗又封关羽为道教的崇宁真君,其地位在天尊、帝君之下,明万历年间又进爵为帝,加封“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震天尊关圣帝君”。清朝自乾隆始封关羽为“忠义神武灵佑仁勇威显关圣大帝”。孔子的影响主要在庙堂,而关羽则在民间享有盛誉,不仅因为他是道教里的“帝君”,还因为他是民间推崇的“财神”、“门神”,佑一方富裕,保百姓平安,所以和老百姓更亲近一些。据说,祭祀关羽的关帝庙,鼎盛时期如清朝全国有30多万座,今天全世界依然还有3万多座。</p> <p class="ql-block">  关羽出生在河东郡解县(今运城解州镇)。这里有中国始建时间最早(隋开皇九年)、规模最大、建制最高且保存最完整的关帝庙建筑群,经历代重修,现存建筑多为清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重建。主体建筑崇宁殿以26根石雕龙柱著称,四龙壁为明代宣德年间烧制的琉璃影壁,中轴线上依次排列着端门、雉门、午门、御书楼、崇宁殿、春秋楼,两侧配有木坊、石坊、碑亭、钟亭和东西长廊,建筑配以参天松柏,颇具皇家气派。北宋宣和年间关公被列为皇家祭祀对象,明嘉靖年间朝廷祭祀仪礼形成定制。</p> <p class="ql-block">  在我国历史上,西周是封建制度和宗法礼仪制度的开创者。其后虽然分封制被中央集权的郡县制所取代,但宗法礼仪却通过朝纲、宗亲、祭祀、朝聘、婚丧、宴饮等一整套严谨的规则而成为社会行为规范,被后世尊为华夏文明重要组成部分。孔子封圣、儒家成教,是由于将这套宗法礼仪制度体系化、世俗化,为统治者提供了维系统治、教化万民的工具;关羽的“神化”,则是笃信、践行儒家“仁义礼智信”道德观和“忠孝节悌”伦理观达到极致的典范,对皇权时代的民间社会具有强大的感染力、号召力。甚至可以说,“晋魂”的本质就在于三晋大地以有形或无形的各种形式,再现和传承了这一赓续至今的华夏文明。这一点,在山西那些保存完好的古城、大院中有更生动、更具象的体现。</p> <p class="ql-block">  由于明清之际山西较少战乱袭扰,古城、古堡、大院保存较多,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王家大院。</p><p class="ql-block"> 王家大院坐落于山西省晋中市灵石县静升镇,为灵石望族静升王氏于明万历年间至清嘉庆年间修建的宗亲住宅群,现存建筑多为清康熙至嘉庆年间修建。显赫时,王家大院有锁瑞巷、宜安院、崇宁堡、怀永图院、拱极堡、和义堡、恒贞堡、锺灵巷东西两院、视履堡、孝义坊及祠堂祭殿等,上世纪九十年代重修时,尚有院落123座,房屋1118间,占地45000平方米,建筑面积32000平方米。依现代眼光,王家大院已经不能称“大院”了,而是一个经500年时间繁衍起来的宗族聚落,叫“城堡”、村庄更贴切。自1997年重修开放后,王家大院影响日隆,被誉为“华夏民居第一宅”、“中国民间故宫”、“山西紫禁城”。</p> <p class="ql-block">  一个家族逾500年聚而不散,除了要有强大的经济实力支撑,还要有显赫的政治地位保证。据王氏家谱记载,王家先祖由农及商,人丁渐旺,继而读书入仕,遂“以商贾兴,以官宦显”,成为当地望族。自明万历至清康、乾、嘉是王家鼎盛时期,此时王家入宦者仅五品至二品官员就有42人,授、封、赠在内的各种大夫达101人。中国古代,富甲一方、贵为官宦的不在少数,但大多奢靡骄纵、鱼肉乡里,因此族运短促。王家历代很注重修身齐德,除营造住宅、祠堂和开设店铺、作坊外,还办义学、立义仓,修桥筑路、蓄水开渠、赈灾济贫,因此在当地颇得民心。</p> <p class="ql-block">  前面所说维系家族聚而不散、长盛不衰的财、运、善只是“术”,最根本的在“人”,在“人有德”,即家风、家教。乾隆十八年王氏十六世祖王廷璋以北宋贤士张思叔的《座右铭》立下家训:“凡语必忠信,凡行必笃敬。饮食必慎节,字画必楷正。容貌必端正,衣冠必肃整。步履必安详,居处必正静。作事必谋始,出言必顾行。常德必固持,然诺必重应。见善如己出,见恶如己病。凡此十四者,我皆来深省。书此当坐隅,朝夕视为警”,教育后世子孙注意一言一行,律己修身,以忠信为本,慈孝为根。走在王家大院里,抬头可见匾额楹联皆崇德律己之言,俯身可拾忠孝节悌之石刻浮雕。可以说,王氏一代一代把中华传统礼仪的教化做到了极致,整个王家大院就是儒家学说最好的课堂,这些家训、匾额、楹联及石刻浮雕对王氏族人修身养性起到了潜移默化的作用。</p> <p class="ql-block">  古城、大院是三晋大地上一道独特的风景线。据不完全统计,山西目前重修开放的元明清大小古城15座,古堡十余座,大院民居1300多处。它们无一不是承载中国2000年传统文化的瑰宝,也是中国古代城镇和民居建筑的典范,哪一个拎出来都值得一说。因篇幅所限,这里只能依文章主旨择要而言。</p><p class="ql-block"> 于我国北方诸省民间而言,对山西还有一种独特的情怀,那就是“洪洞县大槐树”,它所维系的,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所流传下来的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乡魂”、“乡情”。</p> <p class="ql-block">  元末北方多次农民起义,官军和农民军反复拉锯,造成大量的人口损失。有说法认为,从公元1207年到公元1234年,北方人口从5000万锐减到475万,损失超过90%。这种说法肯定有所夸大,但如果加上黄河长期得不到治理,河患频仍,人口大量减少当不是妄言。这就造成北方大量土地荒芜,朝廷税赋锐减,百业凋敝,民不聊生。朱元璋对此感慨说:“中原诸州,元季战争受祸最惨,积骸成丘,居民鲜少”。</p><p class="ql-block"> 朱元璋称帝前即迁张士诚、方国珍旧部至临濠,开启明初移民。洪武21年,采纳刘九皋之议迁山西无田百姓赴冀、鲁、豫、皖、鄂等地垦荒。朝廷在洪洞县设立集散点,按“四口之家留一,六口之家留二,八口之家留三”的比例抽调人口迁移至河南、河北、山东、江苏等地垦荒定居,粗略统计外迁人口达100多万,相当于当时山西人口的四分之一。永乐年间,续迁山西人丁填补河北人口缺口,调南京卫所军户北迁北京,将调往山东清剿农民起义的云南乌撒卫留在山东军垦。</p> <p class="ql-block">  明朝大移民经历洪武、建文、永乐三代皇帝,历时50年,覆盖中原、华东数省,在中国历史上是空前绝后的,在世界历史上也是非常罕见的。它深刻影响了中国的人口地理格局和人口空间结构,有力促进了中原地区农业发展和市镇繁荣,也促进了地域文化的交流与融合。清代初年人口统计显示,中原一带特别是河南、山东一带,半数以上的村庄是明代建立的。如山东曹县共有自然村2276个,属明代移民建村的就有1606个。</p><p class="ql-block"> 明初大移民可以说是再造华夏之壮举,山西也为中原地区的复苏与发展做出了不可估量的贡献。至今,在黄淮地区民间仍广为流传着一首歌谣:“问我祖先何处来,山西洪洞大槐树;祖先古居叫什么,大槐树下老鹳窝”。</p><p class="ql-block"> 洪洞大槐树位于山西省临汾市洪洞县城北贾村西侧,汉代栽种的第一代古槐树于清顺治年间毁于汾河洪水,现存的是同根滋生的第二代和第三代槐树。清末民初,洪洞籍官员景大启、刘子林等人募资修复遗址,建碑亭、立牌坊,并编纂《山西洪洞古大槐树志》,使大槐树移民传说广为流传。现在这里每年都举办寻根祭祖大典,成为全球华人寻根问祖的重要场所,“大槐树祭祖习俗”也于2008年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