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埋五十年的丰碑——李大钊地下碑文撰写者赫洵

悟空

<p class="ql-block">在李大钊烈士陵园的展柜里,静静立着一方曾被深埋地下整整五十年的石碑,石面上红星下的红字历经岁月仍清晰有力,围在展柜前的参观者总忍不住多望两眼,想读懂它藏在泥土里的半世纪故事。</p> <p class="ql-block">很多参观者驻足端详,心生疑问:这块碑文,为什么没有早早立在墓前,而是深埋地下整整五十年?</p><p class="ql-block">写下这篇碑文的作者,名叫赫洵,是吉林九台人,少年时代曾在吉林读书。一段跨越半个世纪的红色往事,就从这方石碑说起。</p> <p class="ql-block">素笔勾勒出的李大钊身形沉静笃定,一旁题字里那句“人生最高理想,在求达于真理”,正是刻进英雄心底的信念。</p> <p class="ql-block">1927年,赫洵在吉林读初中。他的国语老师因传播革命思想遭到校方解聘,离校前给同学们上了最后一课。课堂上,老师深情讲述李大钊的革命事迹与英勇就义的经过,李大钊的形象,从此深深镌刻在少年赫洵心中,成为他走上革命道路的启蒙。</p> <p class="ql-block">数年之后在北平,党组织把撰写李大钊烈士地下碑文的任务交给21岁的赫洵。彼时白色恐怖严酷,很难搜集完备资料,他凭借多年来对李大钊革命思想与事迹的学习、记忆,反复斟酌,写下这篇流传后世的碑文。</p> <p class="ql-block">老煤油灯的光在窗纸上晕开暖黄的圈,窗外满月悬在老城的夜空里,他伏在堆满稿纸的桌前,一笔一划把刻在心里的字句落在纸上,连风擦过窗棂的声响都不敢惊动这份郑重。</p> <p class="ql-block">碑文定稿之后,交由共产党员王勋室镌刻成碑。1933年4月23日李大钊公葬之日,这块石碑用棉絮、花圈遮掩,随送葬队伍运抵香山万安公墓。当时北平笼罩在白色恐怖之下,这块写满革命文字的石碑不能公然立在墓前。大家商定,仿照古时墓志的做法,把石碑埋在李大钊灵柩旁的泥土里;墓前另立刘半农题写的普通墓碑用来掩护。自此,这方石碑长眠地下,一埋就是整整五十年。</p> <p class="ql-block">石碑上朱砂填就的红字在石纹里起伏,每一笔都载着厚重的往事,清清楚楚记下了先烈的事迹与风骨,隔着半个世纪的光阴望过去,仍能摸到当年落笔时滚烫的心意。</p> <p class="ql-block">完成碑文之后,赫洵奔赴哈尔滨开展地下革命工作。1938年,因叛徒出卖不幸被捕,日伪法庭判处他十五年徒刑,随后押解到吉林第一模范监狱关押。这座戒备森严的监狱,是日伪镇压爱国志士的魔窟。在狱中,赫洵坚持斗争,联络战友、争取同情革命的看守,周密筹划。1939年9月16日,抓住新旧典狱长交接、敌防范松懈的时机,他和战友成功越狱脱险,之后辗转奔赴晋察冀根据地,重新回到革命队伍之中。</p> <p class="ql-block">冷白的月光洒在泥泞的地面上,铁丝网后的岗哨亮着刺目的光,他和战友们借着夜色的掩护,弓着腰快步穿过开阔地,踩着满是水洼的泥路奔向自由,奔向仍在燃烧的革命星火。</p> <p class="ql-block">时光流转到1983年,国家筹建李大钊烈士陵园,启动移灵工程,沉睡半个世纪的石碑被发掘出土、重见天日,这件文物很快被媒体报道,后被冠以“永远的丰碑”广为传颂。</p> <p class="ql-block">那时赫洵正在北京治病,接到邀请后抱病参加陵园落成典礼。典礼现场,荣高棠同志专门向胡耀邦同志介绍,站在这里的赫洵,就是当年撰写这篇地下碑文的青年。</p> <p class="ql-block">后来,曾参与李大钊公葬筹备的王乃天绘《苍松图》,邀约赫洵题诗。此时赫洵已经返回长春住院,病情很重,时常高烧。他强撑病体,提笔写下《参加李大钊烈士陵园落成典礼有感》:</p><p class="ql-block">陵园恬静五十年,</p><p class="ql-block">红叶秋风淡如烟。</p><p class="ql-block">一自旭日初升后,</p><p class="ql-block">碑颂高洁入云天。</p> <p class="ql-block">这首诗,成了他留给世间最后的文字。写完这首诗仅仅七天,1984年3月7日,赫洵在长春离世,终年72岁。一块深埋五十载的石碑,一段跨越半世纪的赤诚初心,就此画上悲壮而圆满的句号。</p> <p class="ql-block">插图除历史情景复原图外,其余均为实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