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的无奈

千里马

在火车站候车室，我见过太多让人心里发沉的出门打拼的无奈画面。那个个头不高的中年男人，一身沾着细碎风尘的行头，背着鼓囊囊的大包裹，把手机举得老高，凑在耳边声线都带着点发颤的恳求，扯着嗓子对着听筒喊：“老板你行行好，照顾照顾我吧，我可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我没了这份一个月能挣到四千八百元的工钱，可是真的度不了难关的啊……”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在候车室的座椅间隙里慢慢挪着步子，背影绷得很紧，连落脚都透着点小心翼翼的局促，紧追慢追着拍下了这两张半清晰的画面。后来我往洗手间走的时候，又撞见个大个子男人，把刚泡开的自热饭搁在超大拉杆箱的箱面上，就站在男女厕所的门口扒拉着饭吃，我连忙示意他去旁边的肯德基借个椅子坐下来吃，他却苦笑着摇了摇头回我，现在在外头，哪样落脚歇脚的地方不要花钱呀，能凑活一口就不错了。出门在外讨生活，连这点细碎的体面，都成了不敢轻易奢望的东西。

他背着那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包，在亮得晃眼的候车大厅地板上慢慢挪步，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周遭坐着歇脚的旅客，也像是怕自己这一身风尘，扰了这规整宽敞的候车室的清静。周围的人大多埋着头刷手机，没人留意到他刚才对着电话低声下气求情的窘迫，也没人看见他挂了电话之后，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了攥又松开，把那点没处说的为难，又悄悄咽回了肚子里。偌大的候车厅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揣着自己奔往别处的心事，而他站在空旷的过道里，背着沉甸甸的家当，也背着沉甸甸的生计，连找个能踏实落脚的地方，都要反复掂量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