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心

嘉斯丁-潘

我想逃，

不是逃跑，是避开；

有些恐惧是从小埋下的，

藏在童年的缝隙，没有形状没有色彩；

它不是惊雷，不是野兽，不是山洪，不是暴动，

是房间里沉下来的空气 ，

是石榴树那张牙舞爪映在窗上的倒影，

是旁人的挑衅，是嘲笑，是贬低，

是无法反驳的隐忍。

我想逃，很想很想

想离开这方寸的茅草屋，

想找一处能容下我自尊心的庇护所。

都怪那时的我太小，还不会辨认伤害与爱护，

只学会屏住呼吸

把哭声咬碎在喉咙里，

把眼泪揉碎在手心里，

不敢抬眼，不敢辩解，

小小的身子习惯地缩向墙角，

以为缩得足够小，

就可以躲开那些无形的重量。

我好想逃，

可是要逃去哪里呢？

我没有翅膀，没有挡风遮雨的能力，

始终想逃，

这种想法没有随长大而褪色，

而是化做一根看不见的线，

轻轻一扯，寒意就漫上来，

熟悉的氛围包裹着这个弱小无助的小孩。

我无数次想逃

离开这片长久笼罩我的阴影

离开那些反复回响的旧回声

去一个没有这种窒息感的地方

不用时刻警惕，不用小心翼翼

不必在安静里看着别人的脸色揣测生活。

可记忆不肯放手

它跟着我，钻进每一个黄昏，又走近每一个清晨，

我表面走在人群里，

心底永远在预备逃跑，预备着~

我只是想逃，

却始终没有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