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网织旧影

梓涛

我对话剧一窍不通。昨天下午跟朋友一起走进松江云间剧院，一半是看在八十元票价的 “性价比”，一半是想给自己一次机会，坚持坐了三个多小时看话剧《蛛网》，直到终场。
《蛛网》是阿加莎・克里斯蒂 1954 年专门为舞台创作的三幕喜剧悬疑剧，它带着英式幽默和荒诞感，当年在伦敦西区连演七百多场。这一版由林奕导演，吕凡妮翻译，周羚珥舞美、陈依丛灯光、丁毅音效、徐丛婷造型，共同还原出一座地道的英式庄园客厅；丁美婷、贺坪、许承先等演员，把剧中人的慌张、狡黠和笨拙演绎得鲜活生动。
故事并不复杂：外交官夫人克拉丽莎生性爱幻想，随口玩笑说 “要是清晨下楼撞见一具尸体该怎么办”，谁知一语成谶，客厅里真的出现了尸体。线索隐隐指向她的继女皮帕，而她的外交官丈夫马上要带重要外宾回家。为护住家人，克拉丽莎拉上三位宾客一起遮掩。不料有人匿名报警，警官突然登门，于是一个谎言不断滋生出新的谎言，众人互相遮掩、彼此猜忌，事情越搅越乱，真如一张蛛网，把所有人都困在了其中。
我在看剧时忍不住暗自思忖：明明几句实话、一次坦荡的解释就可以了结的事，为什么要绕这么多弯，还要拉着众人一起隐瞒？舞台上那些情绪饱满的一惊一乍高声对白、极富张力的肢体动作，本是话剧特有的戏剧表达，可落在我这个外行人眼里，只看得有些头昏脑胀。
纵观全场，密密麻麻的人头，几乎座无虚席。前排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安安静静坐满三个多小时；右侧走廊的观众没有舒服的座位，时不时探身、站起来观剧。没有人抱怨，也不见有人提前退场。我想，他们不但有着比我更好的耐心，更因为他们比我懂得观赏。
云间剧院也值得细细品味。它坐落于醉白池公园边上，是松江重要的文化地标，话剧、音乐会、各类舞台演出常年在此上演。其建筑外观简约大气，线条舒展克制；内部空间开阔高挑，廊道宽敞明亮，灯光柔和雅致，细节很是考究。我这次凭着一张票，有机会从容地上下游走、四处拍照，仔细欣赏这座漂亮的剧场。
其实我能坚持坐到终场，还有一份缘由。话剧《蛛网》的故事发生在伦敦，台词里几次提起希思罗机场、三一学院等。2004～2006年期间，我曾在牛津郡暂住，希思罗机场是我往返落脚过几次的地方，而三一学院的名字一下子勾起了旧日片段，它是剑桥大学最富盛名的学院，我依稀还记得当年游览剑桥时进入过三一学院的庭院……台上人物忙着慌乱圆谎，我却在这些熟悉的地名里捡拾起远去的记忆。
三个多小时，一场戏，一半看热闹，一半沉浸在旧回忆里。走出剧场，天已经黑了，我们走进一家平日不曾光顾的烤肉店。品尝烤牛肉时，我还在想，观完《蛛网》我依旧悟不出话剧的妙处，但今天这剧值得一看 —— 它推开了一扇尘封二十年的门，让一段英伦往事，借着舞台光影，重新回到眼前。 待到人都走尽了，我又匆匆拍了几张照片。

又往剧院里到处走一走，因第一次见倍感好奇。譬如“不做显眼包”的储物柜，写了这么大的五个字，还不显眼？

楼梯的每一级台阶，都嵌入了很多不同的剧照。 走出剧院，天已黑了，下过雨的地面，成了倒影镜。 一路走，一路随拍。 路过醉白池园。 晚餐时分了，走进一家贵州风味的烧烤店。 墙上的画，和壁上的饰品，满是贵州风情。 两个人点了99元的套餐，吃得很过瘾。

台上虚言织网罗，

灯前恍惚忆英伦。

希思罗畔尘痕远，

三一庭前落影存。

不解戏中翻覆趣，

唯随光影拾前温。

归来且啖烤牛肉，

一枕流年静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