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主题·第50期】 不可能的拥抱

燕北散人

文：燕北散人

美篇号：205999665

图片：燕北散人（部分）

背景音乐：燕北散人《悲欢皆是缘》

人间岁月悠悠，行至中途方才悟到，生命里许多最深沉的情愫，往往归之于一场场不可能的拥抱。所谓遗憾，未必是生离死别的哀恸，更多是山海相隔的凝望，是时光不可逆的怅惘，是心中期许已久，却终究无从抵达的相逢。这一类拥抱，止于目光，藏在心腑，久久沉淀，成为半生岁月沉甸甸的印记。

回想七十年代末，时代刚刚翻开崭新的一页。首届高考的机遇摆在无数青年人面前，那是一条众人向往的道路。站在命运的岔道口，我几经思索，最终放弃这条坦途，继续投身书画艺术，立志接续古老文脉。彼时心中怀着滚烫的理想，多么盼能够伸手拥抱绵延千载的笔墨风骨，拥抱先贤留下的书法神韵，拥抱华夏文明生生不息的气象。

年轻时总笃信，只要持之以恒地奔赴，理想终会如期而至。可在笔墨之中沉潜愈久，愈能明白传承之艰难。许多古法笔法已然散佚，久远时代的文韵风华早已随时光远去。我们可以整理遗存、潜心研习、努力赓续薪火，却再也无法真切拥抱千年前完整的文明盛景。我向往的那一场相逢，隔着漫漫岁月，终究可望而不可即。

数十载光阴一晃而过。从艺术创作、文化策划，到潜心研习书法，创立“君子草书”；从考证徐福文化源流，到思索“中国福·世界福”的文化命题，原创五彩福字，一路上步履不曾停歇。心底依旧存着一份期盼，期盼看见传统文化再度蓬勃复兴，期盼多年的耕耘能够换来理想之中的圆满。

可理想与现实之间，永远存有一段距离。文化复兴是漫长的征途，很多心愿，纵然倾尽全力，也难以一朝达成。那些心心念念的圆满，终究化作一场场不可能的拥抱。

人生旅途之中，同道之交亦是如此。曾有不少友人，怀着同样的热忱一同求索，相伴度过无数伏案钻研的晨昏。奈何流年辗转，人世聚散本是常态，不少故人渐行渐远。那些未曾好好重聚的时刻，来不及细说的衷肠，也都成为心底一桩桩难以释怀的念想。

很长一段时间，我常常为这些缺憾暗自怅惘。随着年岁增长，慢慢读懂了生活的真谛：人生的价值，不在于把一切期许全部揽入怀中；真正可贵的，恰恰是明明知晓难以圆满，依旧不改初衷，一往无前。

正是因为无法完整拥揽千年文脉，才催使人数十年如一日沉下心来钻研笔墨，努力为传统文化开辟新的生机。缺憾没有磨灭理想，反而化作源源不断前行的力量。这些不可能的拥抱，恰恰见证一颗不曾冷却的初心。

缺憾本身，亦是岁月一种温柔的馈赠。正因为存有这份遥望与期盼，数十年的坚守才有重量，理想主义的求索才格外动人。世间最珍贵的相拥，未必是物理上的贴近，而是跨越时空，精神上长久的共鸣。

阅尽世事，终于可以坦然与所有遗憾和解。那些遥不可及的拥抱，早已融进笔墨，融进对文脉的守护之中。纵使终究不能如愿相拥，这份矢志不渝的奔赴，已是此生最无悔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