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里关外半生路-踏遍关山路叶落返原籍

冰山火星

第六十八章：踏遍关山路叶落返原籍这一年的春节，是我们心里格外暖、格外欢喜的一个年。喜事来得猝不及防，直到李世丽的小老弟某天突然出现我们面前，我们才知晓这件大事——李世丽的爹娘、小弟，还有双目失明的二姐和二姐夫，一大家子，全都从遥远的阿里河，迁回了原籍老家，河北廊坊霸州煎茶铺乡前两间村。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我和李世丽又惊又喜，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我们万万没有想到，相隔千里的一家人，竟然会也落脚在河北，离我们这么近。看着眼前尚且年纪不大的小弟，一路长途奔波赶来沧州，就为了给姐姐报一声信，喜悦之余，我也慢慢读懂了他们一家人做出这个决定背后，藏着的万般难处与思量。早先在阿里河的时候，家里的日子，大半都靠着李世丽撑着。家里扣着大棚、养鸡，一摊子活计琐碎又熬人。扣棚、施肥、拌饲料、掐秧、拔苗、接种、卖菜，桩桩件件，到处都有李世丽忙碌的身影。她是家里得力的帮手，大棚里的活计，她熟门熟路，每到夏季，起早贪黑，替家里分担了大半重担。自打她跟着我远嫁到河北，离开阿里河之后，这个家原本有条不紊节奏，一下子就被打乱了。少了李世丽这个主力，大棚养鸡的营生，一下子就难以为继。李世丽的父亲身子本就不好，早先还能勉强拖着一条腿，慢慢挪着步子，虽搭不上手，但好在能自己照料自己，后来病情日渐沉重，最后彻底瘫在了炕上，日常起居都要人照料。家里少了干活的人，又多了一份常年需要人伺候病人，大棚、养鸡的营生只能慢慢停了，原本稳定的收入断了，日子一下子紧绷起来。难处还不止这一桩。家里最让二老放心不下的，是二闺女，也就是李世丽的二姐。二姐后期双目彻底失明，生活虽然不需要处处旁人照看，但起居以外的事一点帮不上，再加上往后林区木材资源日渐枯竭，二姐夫赖以谋生的工作，也会出现无事可做的风险，一家人往后的生计，成了压在老两口心头沉甸甸的一块石头。一桩桩难处堆在一起，老两口反复思量。他们本就是河北原籍的人，根就在霸州。一来，女儿李世丽远嫁在此，做父母的，隔着几千公里，日夜牵挂，心里始终放不下，总觉得女儿孤身在外，身边没有至亲；二来，人到晚年，心里都揣着一份落叶归根的念想，到老了，总想回到故土；再者，回到河北，或许能寻到别的营生，撑起一家人的生活，也能方便照料失明的二女儿。几番权衡之后，他们最终拿定主意，举家从遥远的阿里河迁回河北老家，这是他们万般无奈之下，为全家谋划的一条出路。得知全家定居霸州，我们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一下子松动了。往年，李世丽想家的时候，只能靠着书信往来，阿里河到沧州，隔着千山万水，路途遥远，来回一趟要耗费许多时日，想见一面太难。如今他们落脚在前两间村，沧州到霸州，只有一百多公里，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几千公里。那年春节，我们打算动身去霸州，到李世丽父母的家里过年。能和她的爹娘、姐弟团聚，这份欢喜，是从前不敢奢望的。只是欢喜之中，也藏着一点遗憾：这一年，我没法回去陪着爷爷过年了。奶奶走后，爷爷独自在家，好在有父亲和大妹妹守在他身边，陪着他辞旧迎新，我心里稍稍宽慰一些。那时候的交通，远不如现在便利。从沧州去往霸州煎茶铺前两间村，要辗转好几段路。先在沧州坐上火车，一路到天津西站，再从天津西站换乘到保定的长途客车，坐到霸州煎茶铺。煎茶铺离前两间村还有三公里的土路，不通客车，村口有老乡骑着那种大的加重自行车，专门用来接送行人，一趟一人收两块钱。我们下了客车，再坐上这种自行车，一路颠簸着，才能到前两间村。春节将至，一路辗转，等我们踏进院子，依次看见李世丽的爹娘、小弟、二姐一家人的时候，屋子里满是热闹的气息。算起来，大家已经有两三年没能好好团聚了。久别重逢，那份藏不住的开心，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李世丽看着爹娘，看着失明的二姐，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眼眶微微发红，有心疼，有委屈，也有踏实。从前她远嫁河北，总觉得自己是孤身在外，心里总带着一份漂泊无依的惶恐；如今亲人都在同一片土地上，一百多公里的距离，火车、客车当天就能往返，不再是山高水远、音讯难通。我心里也明白，这是一位母亲最深的盘算。她把一家人带回故土，除了谋生、归根，也是想给远嫁的女儿，留一份依靠。往后李世丽受了委屈、心里想家，不用再隔着几千公里遥遥思念，抬脚就能见到亲人。那年的年味，裹着乡土的气息，安安稳稳。窗外是故土的乡野，屋里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从前我们总觉得，在沧州打工、过日子，是无根的漂泊；从这一刻起，李世丽有了娘家，我们的心，才算真正落了地。关山万里，一别经年。阿里河的林海留在了身后，一家人的根，重新扎回了廊坊霸州的这片土地。不必再隔着漫长的路途互相惦念，风雨来时，亲人就在近处。这份迟来的团圆，成了那段艰苦日子里，最温暖的一束光。 【本章未完待续·读后记寄语】远嫁的人心底，永远藏着一份对娘家的牵挂。跨越林海关山，一家人终归故土，距离缩短了，思念有了落脚之处。世间最安稳的幸福，莫过于风雨路上，至亲就在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