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痛的悲歌——评赵冬微型小说《驿站》

微读馆(庆乐随笔)

<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赵冬,吉林市人,1964年出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吉林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副编审。曾在《萌芽》《小说界》《作家》《山花》《青年文学》《作品》《广州文艺》《台港文学选刊》《诗刊》等百余家文学报刊发表小小说数百篇。有作品被介绍到美国,日本及欧洲等地;作品多次被《读者》《青年文摘》《作家文摘》等转载;小小说《教父》获全国小小说优秀作品奖,入选中国新文学大系第五辑;入选陕西省高考语文试卷;作品多次被中央电视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等媒体配乐播放;有作品收入中学语文教科书。九十年代被誉为中国青春文学的领军人物,被评选为“中国十佳散文作家”。《中国年画-悬挂的风景》入选“农家书屋”书目;入选国家向全国老年人推荐优秀出版物书单。美国加州伯克利大学图书馆收藏。在上海人民出版社、漓江出版社、作家出版社、知识出版社等出版个人著作50多部,在台湾出版个人散文选2部。主编了20多套100多部文化丛书。</p> <p class="ql-block">庆乐随笔,雪道驿站:爱与痛的悲歌——评赵冬微型小说《驿站》</p><p class="ql-block">《驿站》这篇微型小说,以冬日松花江畔的雪道为背景,勾勒出一幅充满生活气息又饱含悲剧色彩的画卷。它用质朴而深情的文字,讲述了一个跑车汉子与寡妇之间短暂而炽热的情感故事,在爱与痛、希望与绝望的交织中,展现出人性的复杂与生活的无常。</p><p class="ql-block">场景描绘:营造苍凉氛围</p><p class="ql-block">小说开篇对入冬后松花江封冻的景象进行了细致描写,“江水在寒风的刺激下结成硬硬的壳,将浩浩大水覆盖在身下。白莽莽的千里松花江雪道宛如一根根滕蔓,蜿蜒地向四方延伸”,将冬日江畔的寒冷、孤寂与广袤展现得淋漓尽致。这样的场景为故事奠定了苍凉的基调,也为人物的命运埋下了伏笔。</p><p class="ql-block">驿站作为故事的重要场景,是跑车汉子们临时歇脚的地方,也是主人公姜大吉与黑妹情感交汇的场所。作者通过对驿站周边环境的描写,如“风谷雪道”“树林的雪窝子”等,进一步强化了环境的恶劣与险恶。在这样的环境中,人物的活动显得更加艰难,也凸显了他们面对生活困境时的坚韧与无奈。</p><p class="ql-block">人物塑造:展现人性真实</p><p class="ql-block">姜大吉是一个勤劳、善良且重情重义的跑车汉子。他心疼马,上坡时跳下爬犁跟着跑,体现出他对动物的关爱;与狼搏斗时,他勇敢果断,为了保护自己和货物不惜与恶狼拼命,展现出他的坚毅和勇敢。在与黑妹相处的过程中,他细心体贴,记得黑妹的本历年,亲手为她穿上红绣鞋,还承诺带她进城逛逛,尽显柔情。然而,他的命运却充满了悲剧色彩,最终因为自己的行程让黑妹遭遇不幸,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与痛苦之中。</p><p class="ql-block">黑妹则是一个勤劳、贤惠且渴望温暖的女性。她站在窝棚外眼巴巴地盼着姜大吉回来,脸被冻紫也不在乎;为大吉脱靰鞡鞋、抖搂乌拉草、端上热饭菜,照顾得无微不至。她对姜大吉充满了依赖和爱意,虽然知道不能长相厮守,但只求平平安安、长长久久。她的善良和单纯在面对狼的威胁时显得那么无力,最终遭遇不幸,令人惋惜。</p><p class="ql-block">作者通过对这两个人物的刻画,展现了人性的真实与复杂。他们既有坚强勇敢的一面,也有脆弱无助的时候;既有对生活的热爱和对爱情的渴望,也有面对命运无常时的无奈和悲哀。</p><p class="ql-block">情节设置:跌宕起伏扣人心弦</p><p class="ql-block">小说的情节跌宕起伏,充满了紧张感和戏剧性。姜大吉在雪道上遭遇狼的跟踪,与狼展开殊死搏斗,这一情节紧张刺激,让读者为他的安危捏一把汗。而当他成功杀死狼后,与黑妹在窝棚里的温馨相处又让人感受到了爱情的温暖。然而,这种温暖并没有持续太久,三天后姜大吉回到驿站,发现窝棚一片狼藉,黑妹失踪,只留下一只绣花鞋和一滩血痕,情节急转直下,从温馨转为悲痛,给读者带来了强烈的情感冲击。</p><p class="ql-block">这种情节的设置不仅增加了故事的吸引力,也深刻地反映了生活的无常。姜大吉和黑妹刚刚品尝到爱情的甜蜜,就遭遇了如此沉重的打击,让人不禁感叹命运的无情。</p><p class="ql-block">主题挖掘:揭示生活哲理</p><p class="ql-block">《驿站》通过姜大吉和黑妹的故事,揭示了生活的无常和人性的复杂。在恶劣的环境中,人们为了生存而奔波,却依然无法摆脱命运的捉弄。姜大吉和黑妹的爱情虽然短暂而炽热,但最终还是被现实所摧毁,这让我们看到了生活的残酷和无奈。</p><p class="ql-block">同时,小说也展现了人性的美好。姜大吉和黑妹在困境中相互关爱、相互扶持,他们的爱情纯真而无私。这种美好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更加珍贵,也让我们对生活充满了希望。即使命运无常,我们依然要珍惜眼前的幸福,勇敢地面对生活的挑战。</p><p class="ql-block">语言风格:质朴自然感人至深</p><p class="ql-block">小说的语言质朴自然,没有过多的修饰和雕琢,但却充满了感染力。作者用平实的语言描绘出冬日雪道的景象、人物的动作和情感,让读者能够真切地感受到故事中的氛围和人物的内心世界。例如,“牛皮靰鞡踩着积雪嘎吱嘎吱响,人在风谷雪道上,体格再壮也如轻飘飘的一茎苇草”,通过形象的比喻,生动地展现了人物在恶劣环境中的渺小和脆弱。</p><p class="ql-block">《驿站》是一篇优秀的微型小说,它以独特的场景描绘、鲜明的人物塑造、跌宕起伏的情节设置、深刻的主题挖掘和质朴自然的语言风格,为我们呈现了一个充满爱与痛、希望与绝望的故事。它让我们在感受生活无常的同时,也更加珍惜身边的美好。</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赵冬微型小说《驿站》</span></p><p class="ql-block">入冬,松花江封冻了,江水在寒风的刺激下结成硬硬的壳,将浩浩大水覆盖在身下。白莽莽的千里松花江雪道宛如一根根滕蔓,蜿蜒地向四方延伸。作为心脏的吉林城,不断地将各种货物收纳或推送,便有成千上万的雪爬犁或花轱辘大马车在一个又一个驿站里穿行。驿站是跑车汉子们临时歇脚的地方。姜大吉过江后踏上了这条雪路,他起早贪黑,翻山越岭,雪爬犁上一车货很重,他心疼他的马,上坡时就跳下爬犁跟着跑。牛皮靰鞡踩着积雪嘎吱嘎吱响,人在风谷雪道上,体格再壮也如轻飘飘的一茎苇草,飘忽之间世界都迷失了,只有心中的驿站,还在袅袅地冒着炊烟……天刚擦黑,驿站不远了,心开始热灼。大吉隐约感到身后有啥东西跟随。不好,狼跟上了。他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浑身汗毛倒竖。雪野里常有恶狼成群结队地在雪道上穿过,好的车把式能凭经验腾挪躲闪,避开凶险。</p> <p class="ql-block">大吉一直往后面瞄,他看见了一双亮闪闪眼睛幽灵一样跟随着,他心里有了底,还好不多,仅一只。他在爬犁箱下抽出一根带尖的铁棒子,一阵猛打马的屁股,马儿受不了,玩命地奔跑,趁拐弯处,大吉一个翻身滚进树林的雪窝子中。一只狼随后赶到,来到了身边。一刹那间,大吉腾空跃起,用铁棒子狠狠扫在狼的后腿上,狼翻倒在地,狼腿折了,狼牙还疯狂地撕咬着铁棒。铁棒一顿猛刺,鲜血遍地,大吉在雪地里瘫倒,身体颤抖。</p><p class="ql-block">他赶紧背起这只狼,撵上爬犁继续前行,一串红红的狼血印痕随着他的脚印向前行进……到了,那个叫黑妹的寡妇正站在窝棚外眼巴巴地盼着他,脸都被冻紫了。</p> <p class="ql-block">大吉将马栓好,喂水投料,先让马吃的好。黑妹高兴地把大吉迎回到窝棚里,把他推到热炕上,给他脱靰鞡鞋,抖搂开乌拉草晾好,端上来热饭菜,烫热一壶老烧刀子酒。男人的心被融化了,他把怀里揣着的一双红绣鞋亲手给她穿到脚上,不大不小,正好合适。今年是黑妹的本历年,他记得精准。大吉说:“往后俺来,不要在外面等俺,天太冷,等不得。”黑妹说:“山里有狼,雪道上也有,俺担心……”大吉说:“不怕的,俺估摸着天黑就该到了,白天不怕,一两只我还能对付。”热炕头上,守着饭桌,黑妹陪着大吉喝酒,她懂得,有一份情,人在两头,不一定能与之长相厮守,不求别的,只求平平安安,长长久久。“有机会俺带你进城逛逛,现在不行,城里闹义和团,打打杀杀的不太平。”“俺还没进过城呢,真想去见识一下,看看花布,看看戏台,再领咱瞧个郎中。”“城里呀,花布多着呢,戏台热闹着呢,郎中呀,瞧病准着呢!”</p> <p class="ql-block">一铺被子,两个人的窝,被窝里面是舒服、是快乐、是久等的甘霖。“哥的脚好凉!”“妹,你的身子热!”“还稀罕么?”“稀罕死了。”“那明天别走了,咱俩躺一天。”“不成呵,那边还等着货呢。”“那现在就撒欢儿吧,俺要你强壮。”……深夜,窝棚内的炕还存一点余温,疲惫的大吉躺在黑妹的怀里,光溜溜的肌肤黏在一起,那是天堂里的感觉。女人躺在男人身上,打了个寒颤。“咋了?”“哥,想尿。”“在我身上尿吧。”“不中,被褥新换的,崭新崭新的。”男人穿衣。“你起来干啥?”“陪你到外面尿。”清早,大吉将狼皮剥下,晒在棚外阴干,狼肉切成块放入缸中冻上。然后拿着斧头去周围砍树枝,窝棚周围摆满了一垛垛柴禾,排得整齐,足够一冬天烧的。吃了早饭,大吉要继续赶路了。“俺三天就回。”他把爬犁上的一些物品卸下来一些,有糖、盐巴、锅具等器物。“俺等你哦。”黑妹进了窝棚,拿出来一口袋松茸,递给他:“这个带回去给嫂子,补补身体。”大吉赶着马爬犁走了。天,还是那样的空旷;地,还是那样的冷寂;雪道,还是那样的崎岖。</p> <p class="ql-block">三天后的黄昏,大吉回到了这里,他还是希望黑妹能站在窝棚外面盼着他回来。可是,他并没有看见那熟悉的身影。他停住马爬犁,栓好马,再看窝棚门,半开半合。他有些纳闷儿,这么冷的天,咋不关门?他拉开门走进去,一下子楞住了。窝棚里冷如冰窖,乱乱的一片狼藉。“妹子,妹……”没有人应答,他朝脚下看,发现了一滩血痕。大吉的心一翻个,这儿发生了什么?他又在一个角落处找到了一只绣花鞋,拿在手里,正是三天前他给她穿在脚上的一只。他眼前一黑,几乎跌倒,泪水控制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大吉冲出了门外,看见周围的雪窝子里,一团团都是狼的脚印……三天前剥下的那张狼皮也没有了。大吉跪在雪地上,嚎啕大哭,:“妹子,你在哪儿呀?是我害了你啊……”风雪里那座熟悉的小窝棚,再也冒不出炊烟了,驿站成了他的伤心之地。从此,这一条雪道上,再也没出现过大吉的身影。他的下一个驿站会在哪里呢?没有人再知道……</p><p class="ql-block">(原载《百花洲》2024年第6期)</p> <p class="ql-block">感谢分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