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游土峪小记

蓼花河人

　　正是一年好秋景，且待叶落又逢君。

十月二十一日，微雨初霁，天朗气清。中学同窗数人相约，赴土峪观赏红叶。

　　清晨八点，十二位同学自淄博各处汇集于淄川南关“老淄川·淄川菜”酒店门前，乘车向土峪村进发。

土峪村坐落于淄川区洪山镇东南部深山之中，是一座传统古村落。村内三百余座民居几乎全以石块垒筑，故而人称“石头村”。

　　既是遍地山石的石头村落，何以名之为“土峪”？我心中生疑，查阅史料方知：土峪村始建于明万历十五年，原名王家岭。古时村中有一条东西走向的土岭，形态酷似鲤鱼，得名土鱼村。岁月流转，土岭渐遭风化，鲤鱼轮廓慢慢模糊；又因山谷野兔繁多，民间亦呼此地为“兔峪”。后人嫌“兔”字粗鄙，取谐音雅化为土峪。“峪”，本指两山夹峙的山谷。有趣的是，这名为土峪的山村，满山皆是岩石，土壤并不丰厚。

　　进入石头村山门，我们将车辆停靠路旁开阔处。在若营同学带领下，沿村东侧小径向西面山岭攀登。

　　若营是众人公认的强驴。为筹备这次同学小聚，他提前数日专程前来探路，精心规划行程，今日担当领队。

循着之字形羊肠小道登上首座小山，沿山脊向南缓步前行。偶有几株黄栌，在朝阳映照下，叶片艳若流丹

　　好是经霜叶，红于带露花

这几株黄栌，蓄积了一整季的日光，才晕染出胜过春花的赤红。微风拂过，数片红叶悠悠飘落。蓦然想起李琦《变老的时候》中的诗句：

变老的时候，一定要变好，

要变到所能达到的最好，

犹如瓜果成熟，犹如烈焰腾空，

舒缓地释放出最后的优美，

最后的香和爱意，

最后的竭尽全力。

山中黄栌，在严冬将临之时绽放出最美姿态。我们这群年逾花甲的同窗，亦当竭尽全力，活成最好的自己。芳华易逝心不老，何惧岁月染白头。

　　继续向前，山坡青松苍翠，枯黄草丛间点缀着点点野菊。重阳刚过，望着这丛黄花，脑海中浮现毛主席《采桑子·重阳》：

人生易老天难老，

岁岁重阳。

今又重阳，

但看黄花不用伤。

一年一度秋风劲，

不似春光。

胜似春光，

寥廓江天万里霜。

这首词作于1929年。彼时伟人暂离领导岗位，又身染疟疾，却依旧胸怀旷达，笔底尽显豪迈。

我们这些同学，相识于总角之年，而今皆已花甲。诚如词中所言“人生易老天难老”，也正如王国维词句“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面对岁月流逝，当存“但看黄花不用伤”的豁达心境。

沿山脊向南上行，山巅的松林之中，藏着一处石头垒砌的古“围子”。建筑大致呈长方椭圆形，占地约百平方米。相传此为齐兵寨，是春秋战国齐国修筑，距今两千三百余年。围子居高临下，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自古便是兵家要地。传说公元前341年马陵之战，孙膑、庞涓两军曾途经此处，在此激战。庞涓最终兵败于土峪东南山区的马陵，其首级被齐军埋于今淄川城南“将军头”村。

　　辞别古寨，沿山脊小路下行，抵达一处山垭口。此地视野开阔，驻足远眺，西北方向淄川、双杨、张店，西南昆仑、博山的高楼大厦尽收眼底。永林同学笑言：“一眼看尽淄博。”众人纷纷感慨，近些年本地空气质量，确实改善良多。

　　若营同学问大家：“垭口左转便可下山，继续上山还有一处围子，我们如何走？”

我见时间尚早，提议前去探访另一座围子，同学们纷纷赞同。

上山小径愈发陡峭崎岖。好在我们年少时都有上山劳作的经历，这般山路，并不怯惧。

从东门进入这座围子，体量远大于方才所见的齐兵寨。围子内尚存房屋遗迹与古井，营建考究：围墙分内外两层，外墙高大，筑有垛口；内墙低矮，可供人行走。这才是古兵营该有的形制。古人筑围子的智慧，令人叹服。

　　离开围子，沿山路向下，路面渐渐宽阔，途中设有木板台阶，半山腰建有凉亭供游人歇脚。立于亭中俯瞰谷底村落，红顶蓝瓦的民居依山错落，掩映于绿树之间，山乡风貌盎然。此处是西河镇苗峪村。略有缺憾的是：村里正在整修水电与排污管道，道路悉数开挖，通行不便。

　　永林同学主动在前探路，我们小心跨过村中壕沟，登上东侧山岭，朝着土峪方向行进。

山路越走越窄，行至一块摊子地边，小路忽然消失。若营同学急忙前往西侧山坡寻路，西侧亦无路迹。这时永林同学在山坡上高声呼喊：“上来吧，这边好走！”我打量地形：若去往永林所在位置，需要爬数道石堰，或是折返村口重新上山；若是继续向前，翻越几道石堰也可通行。我便贸然决定，继续向前穿行。不料前路并非仅几道石堰，遍地荆棘丛生。大家手脚并用，彼此牵拉扶持，方才艰难脱困。有同学手掌被棘针扎伤，有的衣衫划破，有的鞋子也磨出划痕。虽无人半句怨言，我却因这次武断的决策，心中深深自责。

　　翻过苗峪与土峪交界的山垭口，沿小路下山，不多时便踏入土峪古村。本打算细细观赏石屋与古教堂，长标同学打来电话说，酒店询问我们抵达时间，我方惊觉已是正午，只得匆匆与同学们一起赶回淄川宴。

　　抵达酒店，翠香同学早已等候多时。众人落座，预定的菜肴陆续上桌。同窗围坐，共话往昔，欢声笑语之间，不觉已是下午三时。大家依依不舍，互道珍重，相约再聚，把一次次相逢，当作青春的续篇。

此次小聚，略有遗憾的是：本次活动主要策划、召集人长标、风香二位同学因故未能到场。众人理解之余，亦感念二人前期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