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马家沟蝴蝶岭杂记

蓼花河人

　　11月7日，立冬。

快乐户外组织马家沟苹果采摘暨蝴蝶岭穿越活动。

初看活动帖，心中不免疑惑：马家沟不是以芹菜闻名吗，怎会是摘苹果的行程？细读才知，此行去往的是博山马家沟，此马家沟非彼马家沟，不由得自嘲少见多怪。华夏大地幅员辽阔，地名重名本是常事，盛产芹菜的那处，是青岛平度的马家沟。

清晨七点，我们自淄川登上旅游大巴。同行大多是快乐户外的老驴友，彼此相熟。领队简明强调注意事项：一是安全、二是防火、三是环保。交代完毕，一路欢声笑语，驶向博山马家沟。

车上用手机查阅资料得知：马家沟村隶属淄博市博山区博山镇，坐落于鲁山西南麓、淄河上游，地处博山、沂源、莱芜三地交界。村中广植苹果、黄桃、猕猴桃等林果，马家沟苹果在博山镇颇有口碑。

　　八点一刻，车子停靠在“蝴蝶岭”指示牌右侧路旁。在领队带领下，众人沿标牌下的水泥路向山而行。

　　山路徐徐抬升，路面渐渐收窄，道旁野草大多枯黄凋零，间或几丛野生枸杞，还顽强地挺着绿色，在初冬萧瑟里，格外悦目动人。

　　水泥路尽头一是采摘园大门，网状铁门紧闭。我们从门前转走土路登山。

　　随着山路不断抬升，路边荒草愈发茂密，黄背草、艾草、黄蒿，大都褪却了夏天的绿，带着秋天的黄和白，今天一道跨入了冬天

　　八点四十分，登上第一道山垭口。极目北望，连绵山峦之上铺满光伏板，远远望去，如同一只振翅舒展的蓝蝴蝶。

　　继续向北侧的山峰行进，杂草和荆棵幠（hū）住了山野小径。领队在前披荆斩棘，强驴紧随其后，大队人马迤逦随行，正式开启驴友式登山。山势渐陡，爬升越难，队伍慢慢拉长，我渐渐落在后方，近乎充当收队。幸而前面驴友踏出清晰路迹，又有收队耐心等候，穿行山林之中，不至于迷失方向。脑中忽忆鲁迅那句名言：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山上有成片洋槐树，秋风早已扫尽绿叶，唯余一串串干瘪荚果，在北风里簌簌作响。望着满枝垂落的荚果，不由得遥想春日槐花盛放之时，一串串素白槐花随风摇曳，清香漫山，想来便是令人沉醉的景致

　　山顶栗子树叶大半零落，厚厚铺满地面，踏上去如同行走在柔软地毯。只有几株栗树与青松尚留绿意，生出杜甫“无边落木萧萧下”的苍茫意境。

　　下山途中，几丛灌木上点缀着红豆般的小果，在荒山野岭间分外惹眼。同行一位大哥指着果子说：“这是娃娃拳，味道很甜。”随手采摘一些装入背包，又感慨如今城里孩子大多不识此物。想来，这一把野果，是带回家给晚辈品尝，舐犊情深，于此可见。

　　将至山脚，连片果园叶落枝疏，虬曲枝干随意延展，一株株宛若天然盆景。于文人眼中，这是山野清景；于食客而言，却错过了苹果采摘的佳期。人与人视角不同，所见便不一样，想来不必强求人人认知一致。

　　走近一片苹果林，树叶虽已落尽，老枝之上新生褐色枝条，根根挺直，蓬勃向上。新枝接替老干，恰如少年人，满怀生机与力量。

　　行至谷底，一座大坝豁然映入眼帘。看水边责任牌，知此处叫“上庄村聪子峪塘坝”。漫步坝顶，山坡大片光伏板倒映水面，塘水泛着淡淡的蓝，竟分不清是光伏板染蓝塘水，还是碧水映亮长空。在这深山之中，凝望澄澈水面，竟生出几分“高峡出平湖”的意境。

　　走到此处，山岭将近走完，却始终未见“蝴蝶”真容。忽然想起苏轼诗句：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今日不识蝴蝶岭真面目，想来也是，只缘身在山岭之中吧。

　　沿着光伏板旁的水泥路缓步下山，不多时便走进一座山村。村落依山而建，屋舍错落，街巷蜿蜒却干净整洁。道路右侧高高的石堰之上，坐落着几座老房，砖坯墙体、麦秸屋顶、青瓦檐口，墙面布满雨水侵蚀的斑驳痕迹。老屋虽低矮幽暗，却冬暖夏凉。我幼时也曾住过类似房舍，一见之下倍感亲切，心底生出一份别样情怀。

　　拦住从胡同走出的村民大哥，问询村名。大哥热情告知：这里是上庄村，属博山区博山镇。

　　出村便是宽阔河道，层层拦水坝次第排布。正值枯水时节，唯有涓涓细流顺着坝顶缓缓流淌。河道里蒹葭苍苍，随风轻摇，遥想盛夏时节，这里定然山清水秀，风光怡人。

　　因大巴停在马家沟，我们出上庄村后，沿着河西岸S231省道向南折返，回到清晨下车地点，却不见大巴踪影。打听才知晓，原停车位置车流较大，司机师傅已将车辆移至蝴蝶岭方向的停车场。

于是，再沿蝴蝶岭方向前行七百多米抵达停车场。

　　看见驴友们小桌支起、三五围坐，已然准备午餐。心中暗自感慨：这些驴友随身携带着桌椅，考虑真周全。正思忖间，姐夫从大巴行李舱搬出折叠桌，姐姐也拿来杌（wù）扎。姐夫告诉我，快乐户外为出行队员备了八十套桌椅，专供山野野餐。

我跟随过多家户外团队徒步野炊，从未见过如此贴心的安排。

　　我与姐姐、姐夫，还有姐夫同事夫妇共六人围坐一桌，互相分享品尝各自带来的食物，胃口大开。对于不擅下厨的我而言，也是一种触动与鞭策。

　　午餐已毕，收拾桌椅，打包垃圾。见邻桌驴友还在小酌闲谈，我心中仍惦念蝴蝶岭究竟是何等模样，便向在停车场摆摊的果园女主人询问。女主人十分热情：“想看蝴蝶岭，从这里走过去路还很远。不如跟着俺当家的，去俺果园山顶瞧瞧。”我连忙道谢，跟着男主人登上壹心果园顶端的小山巅。

男主人抬手指向北侧远方：“你看那两片搭起猕猴桃架的地方，加上中间这座小山，合在一起，形似蝴蝶，得名蝴蝶岭。”我凝神细细辨认，似有几分相像，又觉不甚贴切。方才我们穿越的山岭，远比眼前这座小山巍峨。想来是一路翻越多座峰岭，心中早已把蝴蝶岭想象成一座巍峨高山。看来，日后要安装登山轨迹软件，实时记录徒步路线了。

　　壹心果园路边，几株果树尚留鲜果，红苹果沐浴日光，鲜亮喜人。果树长在堰边，攀上石堰，伸手便可触及，一众驴友却无人采摘，足见大家的素养，早已不是早年坊间调侃的“防火防盗防驴友”。我想起小学课本中学过的一段毛主席语录："锦州那个地方出苹果，辽沈战役的时候，正是秋天，老百姓家里很多苹果，我们战士一个都不去拿。在这个问题上，战士们自觉地认为：不吃是很高尚的，而吃了是很卑鄙的，因为这是人民的苹果。我们的纪律就建筑在这个自觉性上边。”先贤教诲，言犹在耳。

感念果园夫妇的热忱，妻子买下一袋二十斤苹果，同行驴友也纷纷选购，帮衬果农。

　　待所有人用餐完毕，领队招呼大家登车，前往马家沟农贸市场。众人在此挑选心仪山货，满载而归。

　　今日立冬，风有寒意。但快乐户外安排的这趟山野之行，却暖意融融。愿岁岁冬有暖阳，人间常伴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