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汤的趣事

朱敬标

所谓趣事也即好笑、好玩的事。当然这个好笑与好玩是当下的感受罢了。

从小到大，我们老家羊肉汤都是很有特色的，主要表现在一个字：香。那种香让人闻到就会流口水。

以前马店老街只有一家做羊肉汤生意的，就是人送外号“秃振义”家的，门面不大，一间临街店铺坐东朝西开着，汤锅在里面，切肉的案板横在中间靠里的地方，旁边摆了个大桌子，围了四个大板凳，用于食客们就餐。为了招揽顾客，经常会把剥掉皮的整羊挂在门口的木架子上。其实，老板本家不养羊，他屠宰的羊都是每到逢集周边农户牵来的，当时买羊也不用称，靠估价，经常看到振义叔用手掐掐羊的背部，抱起羊掂几下，然后猛地扔到地上大声喊出一个价格，那声音透着霸气，容不得别人还价似的。也常有羊的主人不认可，双方你来我往会有一个交涉，但是没有大讲，一般都向掌柜的妥协，因为他一句“不卖你就拉走！”最具杀伤力。小时候感觉秃振义特像电影里恶霸的样子，估计是他长年扣在脑袋上那顶瓜皮帽误导的吧。

现在想来，羊牵到集上不卖给他卖给谁呢？马店一条街从南到北，就他一家烫羊肉汤的，在那个人民公社时代，普通老百姓基本是吃不起羊肉的，养几只羊用来换油盐钱。因此那是一家子除了工分以外的不多的的源头活水，不到万不得已熬不住的时候是不会卖羊的。当然，也就给了老板赚差价的机会。那时候烫羊肉汤不像现在，用的肉都是别人收拾干净的，当时他要现杀现剥羊，场地设施也很简单，就在他门口，抓住羊噗嗤一刀割喉放血，我们小孩子们都远远地看着，不敢走近，特别可怜那些被宰的羔羊们。他手法极其熟练，从扒皮到开膛破肚，再到清理下水，一气呵成。

最精彩的就是吹羊肠子，就见其大口含水，嘴对羊肠的一端猛的用尽气力吹出去，羊肠瞬间鼓胀扭曲了起来，随着“噗嗤”一声，一堆乱七八糟的内容物就狠狠地甩了出来，自然，他身上也免不了经常中奖。洗净切块的羊肉用清水炖煮，约么六七成熟钩出来晾干，因为太熟太烂了羊肉就切不成型了。剩下的羊汤水再与羊头羊骨和羊油一起炖煮，为了除腥祛膻，要多加辣椒生姜大料，还听说会加入由十多味中药混合的料包，当时年少，也从没见过，只见大锅里满满的飘着一锅红红的汤汁，沸腾着。老板刀工了得，羊肉片能被他切的透亮，每次看他烫羊肉汤的时候，都是猛地抓起一大把透明的肉片，在食客们满意的注视下，抖上三抖，扔进漏勺里，随即淹没在滚烫的大锅里，加上泡发好的红薯粉条和绿豆饼，盛出来就是满满的一大碗，碗是坡口的七分碗，角度比家用的盘子大不了多少，反正汤不够是可以加的。就这，当时如果能吃上一碗，那绝对是开了荤啦。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老街羊肉汤就是美食的代名词，都得是家里来客，或是大队干部，或是实在馋得不行的大人们才会去消费，我们小孩子们只有流口水的份。所以，每逢有人吃了羊肉汤从面前走过，我一定能立马闻出来，判断十分精准的。

铺垫到这，也该说说我那碗魂牵梦绕的羊肉汤的故事了。话说，一日，我在外面玩到天擦黑，肚子也饿了，就往家跑，到家以后才发现没人，母亲不在家，也没人烧晚饭。我在锅门口也没找到火柴，因此，只有摸黑猫在小院的椅子上坐等大人回来。天完全黑下来了，我感觉自己迷迷糊糊地差不多睡着的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进门电筒光一晃，发现大哥回来了。见我一个人在家，冷锅冷灶的，大哥就关心地问我吃了没有，我答到没人烧饭，没吃呢。饿不饿？大哥接着问我，我说饿了。那给你两毛钱，去吃碗羊肉汤吧。我一听羊肉汤，立马坐起，满口答应着：“好呀好呀！”其实，大哥进门我就闻到他嘴里的羊肉味啦！接过大哥递来的一张纸币，为了加够量，我摸黑又从厨子里掰了半块馍馍带上，兴高采烈地往羊肉馆飞奔而去。 气喘呼呼地到了门口，我举起来手里的纸币对振义说买羊肉汤，秃振义抬头看了看我，又问了一句你干啥？买羊肉汤！我提高了声音。钱呐？他问。我有钱，给你。说着我把钱递到振义手里，他两眼看着我，一边用手把钱捋了好几遍，突然对我说你这钱用不掉，我说为啥？“你没看缺一角吗？”说完他把钱递回给我，我这才仔细端详着这张两角纸币起来，不啥呢，确实少了一角。我就着口水把嚼了一半的馍馍吞了下去，沮丧地往家走去。

这才感觉到通往家的胡同那么黑，有些阴森的感觉。壮着胆回到家，大哥还在，我说钱用不掉，老板讲少一个角。

我心想：大哥肯定会再给我换一张吧。

“哦，用不掉哇？好了，你早点睡吧“。

接过纸币，大哥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小院恢复了原有的安静，偶尔传来蟋蟀“吱吱”的叫声。

我迷离着双眼，抱着剩下的半块凉馍，昏昏地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