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双川《当代诗词发展之我见——在中华诗词发展趋势研究学术研讨会上的发言》

天高云淡

　　

当代诗词发展之我见

——在中华诗词发展趋势研究学术研讨会上的发言

林双川

很荣幸，有机会出席论坛。作为一个诗词爱好者，我简要谈谈自己对当代诗词的一点不成熟感受，敬请大家批评指正。

我从诗词创作现状、面临的形势、几个关系处理和发展趋势展望谈谈我的粗浅看法。

当前诗词创作现状

中国是诗词大国，从创作人数规模看，位居世界第一。现在每天诗词作者发表的作品成千上万，目不暇接。据巨量原始数据，全国有各级诗词组织上千家，诗友数量保守估计达三四百万人，创作队伍已经达到历史最高峰。

借助互联网技术，诗词传播渠道进一步开拓。如网站、杂志和各种自媒体等，传播速度加快，受众面更广。创作群体更加广泛，几乎涉及社会各阶层。从高校师生，老干部，到快递小哥，汇成庞大诗词创作群体。技术的介入，使发表交流更加方便快捷。在古代，传播方式单一，主要是依靠书信和题壁传播。如陆游的《钗头凤》等，就是写在墙壁上。现在，一首诗的传播，几乎达到全球同步。这是技术发展带来的变化。

在增强文化自信的大背景下，诗词教育与普及受到空前重视。诗词大会，诗词春晚，重大节庆诗会等活动有声有色。教育部提倡诗词朗诵入课堂。各地幼儿口才教育机构、朗诵协会社团如雨后春笋涌现。手机的普及，也促进了音乐配乐制作，朗诵组织的发展。诗词格律检测智能化工具出现，为诗词创作发表提供更大空间。微信朋友圈、短视频成为诗词发表重要渠道。从专业刊物到新媒体，迅速从单一纸质媒体向电子媒体转变，呈现欣欣向荣景象。

这里面有喜有忧。主要表现在诗词创作的数量与质量的不同步。尽管数量巨大，但高质量诗词依然较少。

主要是诗词作者队伍与欣赏水平有待提高。在古代，诗词作者队伍绝大多数来自高级知识分子和官员，诗词的“贵族化”是不争的事实。如李白杜甫都是当过官的。白居易、苏东坡也是行政官员，岳飞是军队高级将领……文化水平和见识经历远远超过一般民众。

《诗经》里优秀的民间民歌，也是经过官方收集，文人加工整理的。如《诗经》 由采诗与乐官制度长期积累而成，孔子对《诗经》做过整理与正乐，推动其定型与传播。

当代，诗词创作日益大众化。诗词创作，在所有文学形式中，成本低，一支笔，一张纸即可。相对话本小说，电影戏曲创作，文字少，时间短。具备大众化普及的基础。这中间，难免泥沙俱下，良莠不齐。

繁荣与不足

优质产品的稀缺，个人认为至少有这样几个因素。

一是继承与发展创新关系没有完全理顺。中华诗词源远流长。作为重要文学形式载体，表现大众生活和时代方面，具有现实主义的传统。

古代诗词介入时代生活、记录重大事件的案例很多。如反映安史之乱的作品有杜甫的《春望》“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李煜的“小楼昨夜又春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反映国破家亡的惨痛现实。白居易的《琵琶行》，反映底层民众的困苦等等。

以此观察，当代诗词在反映重大历史事件和人民心声方面的脍炙人口代表作品还是不多，这方面需要加强。应该向毛主席学习。毛主席在革命战争年代和社会主义建设时期，创作的诗词作品，经典范例，比比皆是。这个优良传统需要进一步发扬。

二是盲目拟古，语言表达能力不足。当下，时代生活已经发生巨大变化，但很多诗词的表现表达形式还找不到出口。要么为追求所谓“高古”，诗词堆砌大量古典意象和过时词汇，使得读来味同嚼蜡。要么为了“创新”，堆砌大量标语口号政治术语，形成所谓“老干体”，不忍卒读。表现为相互模仿自我重复。

毋庸讳言，现代生活与古代环境发生巨大变化。一些事物入诗比较困难。如当代高铁动车，电灯电话，汽车轮船，空调电扇，与“驱马悠悠”，“明月青灯”，“孤舟一叶”，“西风画扇”，比较而言，意境相差很远，审美意境也大不同。现代森林水泥高楼林立，老写“凭栏”眺望，就产生违和感。

如何让现代事物产生诗意，古人在这方面有过成功的探索实践。他们把月亮称为“玉盘”“望舒”，白雪称为“玉龙”“琼花”等等 ，万物皆可入诗。这方面我们可以借鉴研究。

三是诗歌评论与理论研究不够活跃。古代关于诗词的评论，非常深刻，褒贬具有。南朝文学批评作品有刘勰《文心雕龙》，作为诗学总论，对诗体、流变、风格与创作原则进行全面梳理。汉代《毛诗序》，提出 “六义”“风雅颂”“赋比兴”，探索诗词规律。宋代严羽《沧浪诗话》以 “兴趣”“妙悟” 论唐诗，尊盛唐、主雄浑，影响后世格调。清代有王国维《人间词话》，以 “境界” 说词，融合中西，为古典词学的总结与之作。

当前，诗词创作与评论比较而言，评论总体上弱些，不够活跃。诗词创作百花齐放，诗词评论尚未百家争鸣。

诗词评论与创作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古代许多作者也是评论家，如杜甫的《戏为六绝句》，元好问《论诗三十首》等。以诗论诗，诗人之间互相批评，促进创作思考发展。

当然，理论研究也有深入与否的问题。元明清以来，关于诗词研究的观点论文数量可能远超古人，各种高深概念定义不一而足，莫衷一是。但是诗词创作成果并非远超唐宋古人。这一事实也说明，诗学理论不是越多越好，需要创作实践的检验。古代经典诗论虽然不多，但是精准管用。其实，诗词创作没有那么高深，懂得反映生活表现生活，知道有哪些流派风格写作技巧，有所借鉴即可。生搬硬套，反而束缚手脚。

发展中的几个关系把握

中华诗词主要包括格律诗、宋词、文赋和现代诗四种体裁。

就未来发展趋势看，需要把握以下几个关系。

① 中与外。中华诗词发展要放眼世界。互相借鉴。中国汉字有独特的表达魅力，“一字难易”，如王维的“大漠孤烟直”，一个“直”字，如果换个字，诗意就大打折扣。王之涣“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20个字的五绝，足以表现无限广阔的空间。

严格说，格律诗词具有经典性，精确性和不可翻译性。若将《登鹳雀楼》翻译成外文，“太阳就要落山了，黄河正奔流大海，如果要看到千里之外的事物，请再上一层楼吧！”感觉就是大白话，没有味道。这是中国诗词结构的稳定性，不可动摇性。

我们阅读过大量的外国诗歌，有些翻译过来的基本不押韵。但是，我们要借鉴学习的是，外国诗人对人生自然，宇宙宏观与现实生活的思考与观察表达能力。

西方自由诗主题更多侧重生命和自然、人生与宇宙关系。这点值得借鉴。对于丰富我们的思想，开拓思路很有意义。押韵，是中国传统诗歌的基色。我们不能看到外国诗歌分行或翻译原因的不押韵，就怀疑诗歌的押韵规律作用。

② 新与旧。旧体诗与现代诗发展存在不平衡。

中国诗词曲赋，源自《诗经》，具有短小，押韵，铺陈（赋），文采斐然，金句迭出。反观当代格律诗，脍炙人口广泛流传的金句不多，像鲁迅“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的名句也不多，给人印象不深刻。而现代诗这方面略胜一筹。如艾青“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北岛的“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等，都有震撼力度大或优美动人的诗句流传。

这方面，中国大陆台港澳地区也是如此。台湾新诗流派众多，诗人洛夫，余光中等现代诗作广为流传，而台湾的格律诗人诗作流传就不多。

应该承认，传统诗词的强大生命力仍然旺盛，但当下发展状况不容太乐观。格律诗与现代诗发展差异较大。旧体诗与新诗的关系，不是市场竞争，而是协同发展。发展路径不同，应该互相取长补短，共同繁荣。

③ 创与评。诗词创作与诗词评论应齐头并进。

诗词创作，严格说，是个体行为。但时代思潮，文学批评对个体的影响很大。这就是批评的力量。“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真正的好作品，是在时代大潮中产生。大浪淘沙，诗词也有自然淘汰。

当前看，诗词文坛，创作者队伍与评论者队伍，相对庞大。有些创作者也是评论家，评论家也是创作者。不能截然分开。但是，术业有专攻，应该允许更多文学理论批评家涌现，不能一批评，就说“你拿出作品让大家看看”，只允许赞美，拒绝批评。中外文学史，都有创作与批评互相促进的优秀案例和传统，这需要好好总结，发扬光大。

对未来发展趋势展望

诗词当随时代发展而发展。当今社会，物质日益丰富，人们空余时间日益增多，精神需要更多食粮，这是时代的呼唤。

随着中国国力强盛，文化影响也将日益增长。盛唐中国，中国文化对日本就产生巨大影响。日本的汉俳，就深受中国绝句的影响。随着国人教育事业发展，诗词创作队伍的优化，诗词创作可望进入一个有量变到质变新阶段。

虽然诗词创作发展大趋势不可逆转，但发展有其规律和条件。诗词发展需要土壤孕育，孕育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成本。

诗词发展的一个重要标志，就是诗词代表人物的涌现。如初唐，盛唐，晚唐，都有其代表性人物出现。一提起初唐就有四杰，王杨卢骆。晚唐，有代表诗人“小李杜”、李商隐，杜牧，温庭筠、韦庄等。

从大环境看，目前诗词发展的土壤越来越好，存在涌现大家名家的无限可能。但是对这一过程，也不宜过分乐观。可能还有一段相对漫长的路要走。不可能一蹴而就。

百年巨变，随着AI时代来临，应该是千年巨变，科技发展将给整个世界的社会经济政治生活生产方式带来巨大变化，未来世界人类发展充满不确定性。文学的功能也将随之变化。

无论如何，当代诗词发展大趋势前景是光明的，对此我们充满信心。

2026-11-6于泰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