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虽无情，人间却有爱

国旗

　　岁月漫过流年，有些往事，即便隔了近半个世纪，回想起来依旧滚烫动人。那是我做民办教师的清贫岁月，一场猝不及防的夜半大火，两次生死关头的出手相援，让我深深读懂乡土人间最纯粹的温情。危难当前，乡邻们义无反顾伸出援手，用滚烫的心印证：大火虽无情，人间却有爱。

高中毕业后，我回到大队当了一名民办教师。彼时物资匮乏，一笼软糯香甜的蒸红薯，便是平淡日子里难得的欢愉。一日放晚学，几位年轻同事听闻我家园子里种着红薯，便相约前去挖取尝鲜。我领着大家来到菜园，挖出满满一筐红薯带回家，托付母亲上锅蒸熟。暮色缓缓笼罩村落，我们围坐在灯下，捧着热气腾腾的红薯闲谈说笑，小小的农家屋里，溢满朴素简单的欢喜。

　　送走友人，夜色沉沉，一家人劳碌一天，早早沉入梦乡。不知几时，我猛然惊醒，抬眼望见堂屋厨房的屋顶泛着刺目的红光——起火了！心头骤然一紧，我急忙叫醒身旁两个年幼的弟弟，一把推开后门奔出去，拼尽全力高声呼喊：“起火啦！快来救火！”两个弟弟紧随身后，稚嫩焦急的呼喊，刺破了寂静幽深的夜幕。

隔壁的任轩大哥最先闻声赶来。他没有片刻迟疑，迅速攀上阁楼，奋力扯下熊熊燃烧的柴草，阻断火苗向屋顶蔓延，又接过母亲递来的水桶，向着烈焰不停泼水。家里水缸存水有限，火势依旧凶猛。危急时刻，湾里乡亲纷纷从家中奔来，络绎不绝，接力从堰塘提水赶来扑救。年轻乡亲轮番上前泼水，万众一心，与烈火相持许久，肆虐的火苗才慢慢偃息。

　　事后查明缘由：白日蒸红薯的灶缸紧贴柴垛，老鼠在灶边拱出小洞，灶底残存的炭火悄悄钻过缝隙，引燃柴草，酿成这场大祸。听旁人说起当夜救火的细节，我久久动容：有人匆忙赶来，来不及穿鞋，赤足奔跑在田埂之上；有人直接下到堰塘，把衣衫浸透，只为多运送一桶救命的清水。危难面前，他们早已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

这老屋一砖一瓦，都是母亲经年累月，和泥制坯、烧窑筑房，耗尽心血才一点点建起。若是没有一众乡邻赶来相救，这座承载我们全家安身之所的屋子，定会化为一片焦土。

　　时光倏忽，四十八年匆匆而过，许多往事慢慢淡在记忆深处，唯独这一夜，我们兄弟始终铭记。家中老二每每提起，依旧心有余悸。他说，当年跟着任轩哥在楼上扑火，慌乱之中错把高处当成平地，一脚踩空，从三米多高的阁楼上失足坠落。千钧一发之际，站在楼下的涛志叔眼疾手快，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托住。多亏这及时一托，他的头部才没有重重磕在地上，只借着惯性轻轻坐到地上。倘若没有涛志叔奋力相救，世间便再也没有今日的他。涛志叔，是他的救命恩人。

一场大火，两次托住生命的援手。烈火冷酷无情，可这片乡土守望相助的热忱，恰似寒夜里长明的灯火，温润绵长，久久不散。危难之时最见人心，这份沉甸甸的乡情，藏在岁月深处，值得我们兄弟一辈子感念，一辈子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