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散文·稷海拨穗：首山红石

高考状元凤翔

首山之巅，石壁耸立，我把面颊贴于其上。它的坚实，它的赤赪，震颤着我的心扉。

据传，汝水古时宽数里，南岸较低，一遇洪水，泛滥成灾。有个李二郎，力大无比，从西方背来一座山，放在岸边。李二郎疲累过度，口吐鲜血而死。鲜血渗入石头，石头变得血红，而岸边从此五谷丰登。

李二郎应该实有其人。他带领大家采运首山红石筑坝，治服水患。人们感念其功德，把他神化了。首山脚下和县城里都有二郎庙，破四旧时被毁。

使这座山的石头闻名遐迩的是中华民族的共同祖先。黄帝为了治好天下，为民造福，带着六个部门经理去访贤士大隗，走到襄城之野首山脚下迷了路。黄帝在此住下，部下在葛沟土崖挖了一个洞。红石券门，以防雨水冲刷。采集红石时，发现其中含铜，于是黄帝下令在此采铜。后来，司马迁同志听说了这件事，把它写进《史记》：“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

顺着红石壁向山下望去，看到了，那是乔柿园村。

著名越调表演艺术家孙云是从那里长大的。她跟我爱人家隔壁，两个小女孩儿在一起玩得很好。孙云十五岁才进剧团，属于大龄学员，练功有肌肉离骨的危险，但她咬牙苦练，终于技艺超群。参加省会演获过奖。我创作的大型现代戏《烟乡儿女》，她担纲主演。

稍稍转一下身，看到了，那是杜庄，著名越调表演艺术家杜朝阳的家。

我在襄城县文教局创作组工作时，朝阳在县越调剧团工作。他的嗓音跟豫剧唐派接近，他私下偷偷练过，想调往豫剧团，一直纠结。他曾跟我商量过，我没表态。我觉得越调是少数剧种，在这里应该更容易获得成功。不久，申凤梅大师收朝阳为徒。省越调剧团到许昌演出，朝阳特地看望我，送我戏票。

再稍稍转一下身，看到了，那是汤庄，著名豫剧表演艺术家汤玉英的家。

幼时，她和小伙伴把牛车当舞台，用毛巾当水袖，自编自演戏曲。在四完小读书时，她和我同窗。春节时，我演过甘罗，她腿绑高跷，踩着县城大街的首山红石板唱戏。小学毕业时，她要报考县剧团，刚从旧社会过来的母亲带有一些旧观念，不同意。她在书包上面放了一件衣服，从母亲身边走过。母亲问她干啥，她没答话，从家中偷偷跑了出来，不认得路，朝着县城的方向走。没有这一步，就不会有后来的全国豫剧界、河南戏剧界首位中国戏剧梅花奖。

孙云、朝阳、玉英，你们都生活在首山脚下，是首山的红石滋养、感染了你们，才使你们有了对戏剧艺术坚韧不拔的执着，对戏剧事业的一腔衷情吧？

顺着壁立的红石向山头望去，看到了，那是我点过炮的窝坑，那是我曾拉石下山的蜿蜒小路。

那年，我二十岁。当了一年耕读教师，受一个小人诬陷，被打成反革命，赶出学校。为了父母，我得咬牙活下去。兴修水利砌渠道，一个生产队派一个人上山打石头。这是苦差事，我去了。

当地生产队发扬共产主义风格，让出一间炕房，没窗子，当我们的住室兼厨房。地上铺草，十几个人挤在一起躺下，晚上煤气呛得睡不着觉，开门缝冷风吹进。吃饭轮流做，有馍、汤而经常没有菜。填坑不要好土，我的最高理想是把胃填满，这里每星期至少四天能做到，太好了。

干活是在半山坡的石坑里。我是文人气质，干这个真不在行。但我努力从思想上和身体上改造自己。头顶骄阳，背淌汗雨，抡锤破石，手磨血泡，咬牙坚持；面割朔风，足蹬冰雪，拉车上山，膝盖摔烂，爬起再行。

比较危险的活计是放炮。先用钎子掏一个洞，放进炸药，安上炮捻。点炮的方法是把火柴头放到炮捻中心的药上，用火柴盒一侧的磷划动点燃。然后猛跑，躲到事先找好的安全地方。我们找的地方是废弃的猪卧的洞。

我们蹲在洞里，听着、看着天女散花般的石头落地。有的就落在洞外，咚，砸一个深坑。如果全响了，那是最理想的。如果有没响的，就要排哑炮。危险在这里。如果炮捻折扁了，火在炮捻里行进不顺畅，就有可能在排炮时爆炸。这样，丢掉小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第一次点炮，我手抖得厉害。以后就不抖了。可每次排哑炮，手都抖得特别厉害。尽管如此，我还是争着去干。危险就让别人干，那不是我的风格。

最危险的是用架子车拉石头下山。山路又弯又陡又不平，人力不可能让车停住，只能架着车，让车尾摩擦地面，跟车以同样速度前进。最要紧的是看着脚下，每一步都要选择合适的地方去踩。如果一滑跌倒，装满石头的车子从身上轧过去，就没命了。这叫“放鹰”。因此而死的不乏其例。

大家看我是文人，担心出问题，不让我干，可我偏要干，比谁干的次数都多。

与首山红石为伴，我的体格越来越健壮，我的心灵越来越赤诚。

一年后，问题澄清，通知我下山，回校继续教书。

我俯瞰一周，耳目一新，今非昔比。

为开发旅游，开山凿石，修起了环山路、盘山路，破四旧时被拆掉的文峰塔正在重建，举世罕见大门向北的乾明寺正在整饬。

襄城人是首山红石，一片赤诚。

我把嘴唇贴在石壁上……

（已经朱雀大嫂检测，百分之百人工。）

作者简介：贾凤翔，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中国曲艺家协会会员。在小说、散文、诗歌、戏剧、影视、曲艺、文艺评论、历史研究、书法、音乐、演讲、表演诸领域均曾在国家级、省级发表作品或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