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朱陈村——白居易笔下的桃花源

焦尤杰

　晋代陶渊明写出了《桃花源记》，“桃花源”便成了后世仰慕的一个小村庄，唐代白居易写出了《朱陈村》，“朱陈村”便成了后世令人神往的一个地方，“朱陈村”就是白居易笔下的“桃花源”。

　元和八年（813年），白居易回徐州古丰县迁葬外祖母期间 ，写下《朱陈村》。诗歌首先点出朱陈村的位置，“徐州古丰县，有村曰朱陈。去县百余里，桑麻青氛氲。”然后，浓墨重彩展示村中百姓的生活，“机梭声札札，牛驴走纭纭。女汲涧中水，男采山上薪。县远官事少，山深人俗淳。有财不行商，有丁不入军。家家守村业，头白不出门。生为村之民，死为村之尘。田中老与幼，相见何欣欣。”诗人特别交待朱陈村独特的婚姻习俗，“一村唯两姓，世世为婚姻。亲疏居有族，少长游有群。黄鸡与白酒，欢会不隔旬。生者不远别，嫁娶先近邻。死者不远葬，坟墓多绕村。既安生与死，不苦形与神。所以多寿考，往往见玄孙。”接下来，白居易对比自己四处漂泊，不得安居的凄苦生活，说自己“一生苦如此”，最后，表达对朱陈村村民和谐富足生活的高度羡慕，“长羡村中民”。

　因为喜欢白居易，喜欢白居易的诗歌，于2026年10月26——27日，从河南省焦作市出发，到江苏省徐州市，千里迢迢寻访白居易遗踪，寻访白居易笔下的朱陈村。朱陈村位于江苏省徐州市丰县赵庄镇东北约10公里处，地处苏北平原，村落由朱庄、陈庄组成，一条东西小路将两村连成一体，村民以朱、陈两姓为主 ，生产方式以种植为主，朱、陈两姓通婚的习俗在1949年后仍有延续，至今当地流传“朱陈村，辈辈亲”、“朱陈村，朱陈村，一村两姓世代亲。不攀高门与富贵，百年好合结婚姻”、“朱陈村，朱陈村，朱陈两姓共老坟。生做朱陈人，死为朱陈魂”等民谚与歌谣。白居易笔下的“一村唯两姓，世世为婚姻”的朱陈两姓通婚习俗，为后人屡屡提及、赞赏，使得“朱陈”或“朱陈之好”成为美好婚姻和两姓联姻的代名词 ，此典故在后世文学作品中常常见到。

　我们在村中漫步，村中显要位置立有一块石碑，上书“朱陈村”三个大字，大字傍有“唐白居易《朱陈村》诗即源于此”一行小字，碑上落款为“1984年3月，丰县人民政府立”。据有关记载，此碑在1984年前就有，清乾隆版《丰县志》言：知县卢世昌为疏浚河道，在县西二十里的赵庄挖太行堤时，得“朱陈村”古碑一块，碑上书“唐白居易写《朱陈村》诗即源于此”。村周围皆为平地，晚秋时节，麦苗青青，一望无际，路边野花点缀，有黄有蓝，特别耀眼，村中房舍、院落与一般乡村没有什么不同，几个老年村民聚在一起闲聊，偶有少年骑电动自行车从村中穿行，有小黄狗在院门口闲卧，人来不惊。我向一个村干部模样的女同志询问，你们村除了碑之外，还有什么有关白居易的痕迹，她好像对此所知甚少。我在朱陈村的街上，甚至村委会的墙上，找不到介绍与宣传白居易的一点文字，这让我一个不远千里，专程寻访白居易笔下朱陈村的人，站在空荡荡的朱陈村，感到一丝遗憾。

　村外有一池塘，面积不大，水不多，水边多芦苇，岸西边一株柳树，高大繁茂，遮蔽半个池塘。

　经村民介绍，得以见到对朱陈村历史颇为熟悉的朱陈村的朱大哥，朱大哥热情领我们到田间察看立于清同治九年（1870年）三月的“朱公始祖碑”，还向我们展示朱氏各类家谱。据《朱氏族谱》记载：“朱陈村源于汉，兴于唐。”

　朱大哥向我们掀开《历史文化名城徐州》一书，指着其中的“丰县古八景诗”给我们看：“华山东映晓春天，龙雾桥头汉母眠。文曲池前人醉月，凤鸣塔上云和烟。墩名文武双迹古，村曰朱陈两姓传。金桥玉栏千古奇，枌榆社里雨绵绵。”其中“村曰朱陈两姓传”指的就是朱陈村风光。看来，朱陈村以前的风光肯定是不错的，否则，何以列为丰县古八景之一。白居易的《朱陈村》诗首先细致描述，由衷赞叹朱陈村，此后，北宋苏轼、王安石及之后诸多名人都留下了关于朱陈村的文字材料，毫无疑问，这是今天朱陈村一笔不可小觑的财富。因行程安排紧张，没有来得及与朱大哥细谈，彼此加了微信，我们便匆匆离开了朱陈村。

　第二天，朱大哥在微信里给我推荐了一篇文章：2014年，陈杰先生发表于《江苏行政学院学报》第四期上的学术论文《朱陈村的地理信息和文化意义》。论文指出：朱陈村是脍炙人口的千古名村,出于白居易《朱陈村》诗，朱陈村的具体地址，应以白居易所说“徐州古丰县，有村曰朱陈”为准,清乾隆《丰县志》记载在丰县赵庄。今因丰县境内无山，与白居易诗中所说深山，远涧地形不合而加以怀疑，然丰县历史上并非无山，只是地处黄泛区之洪水走廊，黄沙淤积，地貌大变，因而不能简单以山之有无作为否定其在丰县的依据。陈杰先生还说：朱陈村的实际地址一直扑朔迷离，但其文化形象却鲜活生动，极其美好，远远超越于实体存在，获得了乡土社会的符号意义，寄托着广大百姓的生活愿景，产生了广泛的影响。细细品味，陈杰先生的看法还是很有道理的。

　在大力弘扬优秀传统文化，振兴乡村产业的时代背景下，徐州朱陈村应该抓住时机，深挖乡村深厚文化底蕴，开拓进取，兴村富民，让白居易在《朱陈村》诗中描绘的和谐富足的小康生活，不仅能够代代相传，而且能够远远胜之。

（本文为2026年晚秋，皖、苏两省寻访白居易第二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