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香妃墓（裕陵妃园寝）

老李成蹊

车驶入清东陵地界时，漫山果树顺着车窗铺展开去，远处层峦叠嶂蒙着一层浅淡薄雾，风里裹着山涧特有的清润气息，我心心念念的裕陵妃园寝，便藏在这片山环水绕的宝地深处。

　　整座石牌坊立在开阔广场的尽头，五间六柱的汉白玉结构雕刻精巧繁复，飞檐样式的顶子层层叠叠，顺着牌坊抬眼望去，远处的红墙黄瓦半露在林梢，我才恍然反应过来，这便是踏入清东陵陵区的第一道门户。

　　入口处立着清东陵全景导览图，指尖顺着图上的游览线路一路滑到裕陵妃园寝的位置，才知晓这片占地广阔的皇家陵寝里，足足藏着十五座陵寝，百余位清代帝后妃嫔长眠于此，而流传百年的香妃故事，就安放在这片规制严谨的古建群落之中。

　　长长的神道顺着视线直伸向天际，两侧石兽次第排列，汉白玉石狮蹲踞在基座上神态肃穆，神道边的古松排成齐整的两列，脚下旧石砖缝里钻出星星点点的枯草，踩上去能触到百年时光打磨出的凹凸痕迹。

　　踏进裕陵妃园寝的院门，开阔的石板广场铺展在眼前，绿瓦红墙的正殿端端正正立在前方，两侧配殿衬得整座院落格外静谧，风扫过屋脊的绿瓦簌簌作响，连我的脚步都不自觉放轻了下来。

沿着石阶走上平台，香妃的宝顶安安稳稳立在红漆台基上，一旁的介绍牌将她的生平娓娓道来，原来传说中自带异香的女子，便是来自西域的容妃，也是乾隆唯一一位出身回部的妃嫔。该墓在妃园寝第二排东侧首位，地宫为四券一门结构。

　　殿宇的红漆门扇大开着，镂空雕花的窗棂嵌着鎏金纹饰，抬头便可见飞檐下蓝绿相间的彩绘斗拱，同行的游客慢悠悠踱进殿内，全都放轻了声响，生怕惊扰了这里沉淀百年的旧时光。

　　立在裕陵妃园寝享殿的介绍牌前，才得知这里是专门供奉众妃牌位、举办祭祀仪式的场所，整座殿宇的一砖一瓦，都藏着清代后宫那些远去的日常痕迹。

庭院角落立着一座小巧的琉璃焚帛炉（燎炉），通体覆着莹润的翠绿色琉璃瓦，玲珑精巧的模样在铺着旧石砖的空地上格外醒目，想来当年祭祀的纸钱祝文，便是在这里燃尽成烟的。

顺着指示牌走到地宫入口，抬眼就看见拱券形的石砌穹顶，石壁上还留着岁月浸出的深浅痕迹，站在这里仿佛还能触到百年前地宫深处漫出的静谧凉意。

站在另一座宝顶前，斑驳的红漆墙面带着经年累月的剥落痕迹，身后的老松斜斜探过枝桠，不远处的陵寝城墙带着垛口，像一位沉默的老者静静守着这片院落。

走进享殿内部，迎面就看见“神秘香妃展”的烫金大字，木牌的深棕底色衬得鎏金字体格外醒目，我终于得以好好揭开流传了几百年的香妃传说的真实面纱。

展板上印着影视剧里香妃的经典形象，旁边的文字细细厘清了名字之谜：原来乾隆年间根本没有“香妃”这个称呼，这个广为流传的名字，是民国年间民间演绎之后才慢慢传开的。

另一块展板上展出了当年清理容妃地宫时出土的随葬品照片，绣着纹样的荷包、哈达、吉祥帽还有猫眼石静静陈列其中，这些出土的小物件，实实在在印证了容妃便是传说中的香妃。

展板上还特意讲清了棺椁的细节，清代皇家惯例用内外两层棺椁，容妃却只用了一层外椁，棺头上还写着伊斯兰文的金字，足见乾隆对她民族习惯的格外尊重。

之前总听人说香妃死后被运回新疆安葬，展板上的文字直接解开了这个葬地之谜：新疆喀什的香妃墓其实是容妃的家族墓地，她真正的安身之所，正是眼前这座清东陵里的裕陵妃园寝。

最让人好奇的体香之谜也在展板上有了说明，哪怕后来对香妃的遗骨做了科学检测，也没能最终确定她身上异香的来源，这个流传了百年的谜团，到今天还留着浪漫的想象空间。

关于香妃的死因，展板上也纠正了野史里的误传，她根本不是刚烈自尽，而是在宫里平静生活了二十八年，五十五岁那年因病去世，去世之前还把自己的衣物首饰都分给了娘家亲人。

至于乾隆为香妃修建宝月楼的传说，也在这里得到了考证：宝月楼建成的时间比容妃入宫还要早两年，根本不是专门为她修建的，野史的演绎终究抵不过详实的史料记载。

展板上还讲了容妃的得宠之谜，她从贵人一路晋升到妃位，乾隆不仅尊重她的民族习惯，还常常赏赐她家乡的特色食物，甚至特许她穿着本民族的服饰，这份恩宠在等级森严的后宫里格外难得。

入宫之谜的展板上，还配着清军平定回疆的战图，原来容妃27岁才入宫，比其他后宫女子都年长不少，她是因为家族配合清军平叛有功，才被接入宫中的。

身世之谜的展板上印着新疆喀什的湖光山色，容妃出身于回部的和卓氏家族，先祖世代都是伊斯兰教的上层人物，出身名门望族的她，本就有着不凡的气度。

展厅的墙上装裱着“宝月尝荔”的御笔书法，泛黄的绢本衬着遒劲的墨字，旁边的说明讲这是乾隆特意为香妃写下的题字，背后还藏着当年千里送荔枝入宫的旧事。

旁边的长卷工笔画里，画着香妃在宫中梳妆的日常场景，地毯上的纹样精致细腻，窗棂外还能看见远山的轮廓，把百年前清宫里的日常鲜活地铺展在了眼前。

另一幅长卷画着乾隆骑猎逐鹿的场景，“威弧获鹿”四个大字写在卷首，画里的帝王弯弓搭箭，身旁的小鹿正向前奔逃，笔触细腻得连鹿身上的斑点都清清楚楚。

玻璃展柜里挂着两幅香妃的画像，一幅是她穿着红衣端坐的模样，另一幅带着旧照片的质感，旁边的木牌介绍说这两幅画像的来历，民间一直流传着不少有趣的传说。

转角的木牌上写着香妃旗装像的来历，传说这幅画像早年一直藏在台湾的官邸里，后来才慢慢流传到民间，至今也没有确切的史料能完全证实它的出处。

展柜里还挂着两幅香妃的戎装像，一幅是她穿着铠甲持剑的英气模样，另一幅是她戴着宽檐帽、手持长矛的俏丽姿态，和印象里温婉的后宫妃嫔形象截然不同。

墙上装裱的“冰嬉娱亲”四个大字笔力遒劲，下方的说明讲这是乾隆陪着太后观看冰上嬉戏的场景，传说里在队伍最前面骑着白马的女子，就是香妃。

长长的工笔画卷里，画着乾隆坐在大帐里接受众人朝拜的场景，檐下的侍卫垂手侍立，松树的枝桠从画面边缘探出来，把皇家行猎时的盛大场面完完整整保留了下来。

另一幅长卷画着清军列阵的场景，兵士们手持弓箭列队站在山前，红色的旌旗顺着队伍一路排开，和旁边介绍的平定回疆的历史故事正好对应上。

走出享殿，另一座配殿正对着开阔的石板广场，绿瓦红柱的建筑在晴天下显得格外庄重，连风扫过瓦当的声响，都带着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平和。

抬头望向殿内的天花，蓝绿相间的彩绘斗拱层层叠叠，木方格的天花板整整齐齐排列着，下方的隔扇上还嵌着几幅小巧的山水花鸟小品画，雅致十足。

绕到殿宇的侧面看过去，整座建筑的绿瓦屋脊顺着天际线舒展，红漆门扇上的鎏金花纹在阳光下亮着温润的光，身后的古松层层叠叠，把殿宇衬得格外古朴。

殿内的另一侧，红漆立柱立在隔扇旁，隔扇上方的木格窗棂里，嵌着写有“月明”字样的小匾额，旁边还配着几幅水墨小品，透着十足的中式雅致。

转身看向另一侧的殿内空间，同样的彩绘天花下，隔扇上的花鸟小品画错落排列，红柱在光影里泛着柔和的光，连空气里都飘着老木头沉淀下来的淡淡香气。

走到园寝后方的明楼前，青灰色的城墙带着垛口，拱形的门洞开在墙体中央，长长的石坡道直通楼门，楼顶上的绿瓦飞檐翘角，在蓝天下格外醒目。

沿着明楼的城墙慢慢踱步，青灰城砖上的纹路都被岁月磨得温润，墙头上的垛口依次排开，古松的影子落在墙面上，随着风轻轻晃动，像在轻轻翻动着属于这里的旧时光书页。

绕到明楼的侧面，几棵古松斜斜伸着枝桠，把灰砖垒成的城墙衬得愈发厚重，墙面上的砖缝里还嵌着几缕青苔，藏着数百年的风雨痕迹。

裕陵妃园寝内葬乾隆皇帝的一位皇后、二位皇贵妃、五位贵妃、六位嫔、十二位贵人、四位常在、共计三十六人。

顺着石阶走上香妃宝顶的台基，红漆墙面带着斑驳的剥落痕迹，石阶缝里长出细碎的青苔，站在这里抬头能看见松枝从头顶垂下来，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松叶的轻响。

沿着宝顶旁的石板路慢慢走，红漆圆墙在身侧延伸，脚下的石板缝里嵌着星星点点的绿苔，远处的古松连成一片深绿的林海，连时光都在这里慢了下来。

并排的几座宝顶依次排开，每一座都立在青石板的台基上，红墙的斑驳痕迹各有不同，脚下的土路和石缝里长满了浅绿的苔藓，踩上去软乎乎的带着岁月的温度。

站在几座宝顶之间的小路上，红漆圆墙一座接着一座向远处延伸，高大的古松立在间隙里，阳光从松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松林深处的这座宝顶，红漆墙面已经斑驳得露出底下的底色，石阶旁的土路长满了青苔，几棵古松斜斜探过枝桠，把这片小小的天地衬得格外安宁。

绕到明楼的背后，整座明楼的圆形城墙全由青灰砖石垒成，墙顶上的垛口整整齐齐，两棵古松立在墙前，把这座古老的建筑衬得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者。

站在松林里望向远处，四座红墙宝顶一字排开，古松的枝干在头顶交错成荫，地上的泥土混着碎石，苔藓星星点点铺在缝隙里，四下里安静得只剩松涛的声响。

走到另一座配殿的侧面，红漆墙面带着深浅不一的褪色痕迹，绿瓦飞檐翘角，屋檐下的彩绘还留着当年的鲜亮色彩，殿旁的空地上长满了浅草，透着几分荒疏的静谧。

隔着松枝望向享殿的正门，绿瓦红墙的建筑藏在松影里，远处的青山在薄雾里露出淡淡的轮廓，有游客正站在殿门前慢悠悠地打量着眼前的古建，连脚步都放得格外轻。

再一次走到明楼跟前，青灰砖石的城墙带着深深浅浅的岁月痕迹，长长的石坡道顺着城墙延伸上去，拱门下方的小门半掩着，像是藏着数百年没说尽的旧故事。

裕陵妃园寝是清东陵唯一开放的妃园寝，主要是其中埋葬着容妃（也就是电视剧中的明星人物香妃）。 再次来到享殿前的广场，这里游客已经不多了。 清东陵依旧，裕陵妃园寝依旧，青山依旧。 有松树为证，松林之间，一座连着一座的红墙宝顶依次排开，圆滚滚的红漆墙身在古松的掩映下，像一个个沉默的句号，标记着这些后宫女子最终的归处。

明楼高大的建筑，至今巍峨矗立。最后再望一眼香妃的宝顶，高大的古松在头顶交错成荫，红漆圆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脚下的石板路延伸向远处的红墙，我揣着满肚子新知晓的清宫旧事，慢悠悠地转身，走出了这片静谧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