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五国游之(十三)维也纳美泉宫印象

山水顽石

<p class="ql-block">美泉宫游记</p><p class="ql-block">10月20日,车从瓦豪河谷的葡萄园与石砌小镇之间驶出,在多瑙河的一段褶皱里走完最后一程——梅尔克修道院的山岩、巴洛克穹顶,还有那条拐得不紧不慢的河湾,都还留在后视镜里。等到维也纳的轮廓从东边暮色中浮出来时,我们这一天的最后一站、也几乎是最重的一站,便到了:美泉宫。</p><p class="ql-block">站在正门广场上,最先撞进眼里的不是宫殿,而是一个传说。1612年,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蒂亚斯狩猎至此,在林中发现一泓甘泉,遂以"美泉"为名;传说未必字字可考,可名字一旦说出口,就再没被改回去,史料中"美泉"一词的记载要到1642年才出现。这片土地在十四世纪只是一座名为卡特尔堡的乡间产业,1569年被皇帝马克西米连二世买下,才正式归入哈布斯堡王朝。1683年奥斯曼军队第二次围攻维也纳,美泉的夏季寝宫与花园被彻底烧毁;1686年,利奥波德一世命建筑师约翰·伯恩哈德·菲舍尔·冯·埃拉赫为皇储约瑟夫一世重建,1696年动工,1700年中央部分完工。原定蓝图要求规模与豪华都超越法国凡尔赛宫,可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让财力捉襟见肘,工程建到一半便被迫停滞,宏大的构想就此降级缩水——今日我们赞叹的富丽,其实是一份被财政掐断翅膀、修剪过的凡尔赛梦。</p><p class="ql-block">真正把美泉宫"长"成今天这般模样的,是1740年之后的玛丽娅·特蕾西亚。查理六世那一年去世,这位年轻的女性继承人在这里开始执政,宫殿自此从一处皇家别业跃升为哈布斯堡君主国政治生活的中心。1743年她下令营建气势磅礴的宫殿与巴洛克式花园,扩建由早期古典主义建筑师尼古劳斯·冯·帕卡西主持,主体在1763年前后基本定形,零星工程一直延续到1780年。耐人寻味的是,这次扩建的动力并不宏大:她在位四十年生育了十六个子女,住房不断告急,宫殿便一再增建;她同时以王室联姻经营欧洲外交,被时人戏称"欧洲的丈母娘"。房间既容纳子女,也容纳随之而来的政治关系。宫主谱系在此后延续——弗朗茨·约瑟夫一世1830年出生于美泉宫并长居于此,1916年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在此去世;拿破仑曾两次占领这里并居住数月;而今天宫内还设有茜茜公主博物馆。同一条房间序列,先后接纳过继承人、女皇、末代皇帝与外来征服者。</p><p class="ql-block">美泉宫是巴洛克艺术的典范,1996年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总面积两万六千平方米。它不像凡尔赛那样以体量堆叠取胜,而把力气都用在横向的伸展上:殿身沿一条贯穿南北的中轴线展开,主楼居中,两侧侧翼对称舒展,形成紧凑的三翼格局;朝向前庭的一面庄重收敛,朝向花园的一面则窗洞密排,把大片绿色纳入室内。正门两侧立柱上立着象征哈布斯堡王朝的金鹰雕塑,主体以浅黄色大理石砌成,那种介于奶油与赭石之间的黄,此后成为奥匈帝国皇家建筑的标志色,被称为"美泉黄"。宫殿分上下两层,上层是皇帝处理政务与宴请宾客之所,下层是王室日常起居的空间,侧翼还嵌着一座剧院。全宫共1441间房,其中44间为洛可可风格,45间对外开放——这个落差正是游览美泉宫首先要接受的事实:绝大部分空间属于行政、仆役与居住的灰色地带,游客所见,其实是这座建筑被允许展示的那一半。</p><p class="ql-block">走进室内,第一站是一道楼梯。蓝色楼梯建于1746年前后,是通往主层的正式通道,天花板上是威尼斯艺术家塞巴斯蒂亚诺·里奇绘制的壁画,抬头的瞬间,人已经被纳入宫廷的视觉秩序。沿轴线东侧先到镜厅,亦称罗莎房,1762年,年仅六岁的莫扎特曾在此为女皇演奏钢琴,随后脚下一滑,被公主们扶起——这个房间的尺度恰好介于典礼与家宅之间,容得下一个小男孩的失误。再往里,是整座宫殿最宏伟的洛可可典礼大厅"大画廊":长四十余米,宽约十米,饰有白金石膏与高大的镜子,天花板壁画由意大利艺术家格雷戈里奥·古列尔米在1759至1760年间绘成,历史上用于接待、舞会与宴会,1961年肯尼迪与赫鲁晓夫也曾在此会晤。而我最舍不得走的,是那些东方房间:中国圆厅与中国椭圆厅融合漆画板与青花瓷,宫内另设中国式房间与日本式房间,四壁和天花板都镶嵌陶瓷器,这里拥有世界宫廷中收藏量最大的中国瓷器。十八世纪欧洲宫廷眼里的"中国",并非地理的中国,而是一套可以贴在墙上、嵌进天花板的装饰语汇——东方在这里不是被了解的对象,而是被使用的材料。</p><p class="ql-block">走出宫殿,美泉宫真正的"大"才铺展开来。宫后约两平方公里的花园是典型的法式园林,以严格的中轴线对称布局为骨架,几何形花坛切割地面,两侧树墙修剪得一丝不苟;林荫道旁矗立着44尊古希腊神话人物雕像,像一道露天的神话长廊,把空旷缝合到人的尺度。中轴线尽头,是建于1780年的海神喷泉,中央为一组依据希腊海神尼普顿故事塑造的青铜雕塑群;园中还散布着人造罗马废墟、方尖碑、玫瑰园、橘子园与植物园。视线抬到最高处,是1775年建成的新古典主义凯旋门,为纪念玛丽娅·特蕾西亚1757年战胜普鲁士军队而建,从主楼步行至此约需十五分钟,而这十五分钟,正是花园精心铺陈的情绪铺垫。花园西北一隅还藏着美泉宫动物园,由女皇的丈夫弗朗茨一世·斯蒂芬于1752年建立,是现今世界上仍然存在的最古老动物园;东侧则保留着一片星状林荫路网,让行走者在分岔中辨认秩序。</p><p class="ql-block">我们出来时天已全暗,夜色里只看得见海神喷泉雕塑的轮廓与反光的水面,凯旋门也只剩坡顶一道被灯光勾出的弧线。一日之游到此收束:从瓦豪河谷的山岩修道院,到美泉宫的金色大厅,看得越多,越觉得真正留下的并非某一处景致,而是建筑把时间折叠起来的能力——从1612年那一泓泉水,到1916年一位老皇帝在战争阴云中辞世,六个世纪,就这样挤进了一个黄昏。</p> <p class="ql-block">从凯旋门看奥地利城</p> <p class="ql-block">凯旋门看奥地利城</p> <p class="ql-block">黄色建筑物即为本篇文章之主角——美泉宫</p> <p class="ql-block">美泉宫</p><p class="ql-block">美泉宫(Schloss Schönbrunn)位于奥地利维也纳西南部,是巴洛克艺术建筑的典范,曾是神圣罗马帝国、奥地利帝国、奥匈帝国和哈布斯堡王朝家族的皇宫,现为著名旅游景点,1996年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其名称源于1612年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蒂亚斯在此发现甘泉的传说。宫殿始建于17世纪末,总面积2.6万平方米,拥有1441间房间,其中44间为洛可可风格,45间对外开放。宫殿内设中国式房间(紫檀、黑檀、象牙装饰)和日本式房间(泥金涂漆),陈列中国青瓷、明朝万历彩瓷等东方艺术品。</p> <p class="ql-block">广场上一座美泉宫模型,两个孩子正在玩耍。</p> <p class="ql-block">大门口各有一立柱,顶端一雄鹰,下方一尊睡美人汉白玉雕塑。</p> <p class="ql-block">进入门厅,到二楼开放厅看展览。</p> <p class="ql-block">动画电影播放的美泉宫</p> <p class="ql-block">茜茜公主</p> <p class="ql-block">陈列室展出的油画——皇室家族</p> <p class="ql-block">下面的这些皆是开放厅的不同时期油画</p> <p class="ql-block">皇宫一隅</p> <p class="ql-block">表示家族族系之树</p> <p class="ql-block">下面的这些实物,房间布置、人物油画都是按照当年的实际位置摆放。</p> <p class="ql-block">参观完毕,下楼到室外看花园。</p> <p class="ql-block">环皇宫巡游的出租马车。</p> <p class="ql-block">走出宫殿,美泉宫真正的"大"才铺展开来。宫后约两平方公里的花园是典型的法式园林,以严格的中轴线对称布局为骨架,几何形花坛切割地面,两侧树墙修剪得一丝不苟;林荫道旁矗立着44尊古希腊神话人物雕像,像一道露天的神话长廊,把空旷缝合到人的尺度。</p> <p class="ql-block">这座气势磅礴的雕塑群,就是美泉宫花园中轴线的视觉终点与高潮——海神喷泉(德语:Neptunsbrunnen)。它不仅是一座展示18世纪巴洛克雕塑艺术巅峰的杰作,更承载了哈布斯堡王朝对权力和秩序的宏大隐喻。</p> <p class="ql-block">历史起源与故事</p><p class="ql-block">这座喷泉修建于18世纪晚期,于1780年完工。当时的奥地利统治者、赫赫有名的玛丽娅·特蕾西亚女皇(Empress Maria Theresa),致力于将美泉宫及其皇家花园打造为能与法国凡尔赛宫相抗衡的帝国中心。</p><p class="ql-block">她委托德国著名雕塑家威廉·拜尔(Wilhelm Beyer)设计了这座喷泉。喷泉被安置在花园的最深处,正对着山顶上的凯旋门(Gloriette),共同构成了极其严谨、宏大的皇家法式园林中轴线,展现了哈布斯堡王朝鼎盛时期的恢弘气度与财力。</p> <p class="ql-block">雕塑群的深层含义</p><p class="ql-block">这组雕塑并非简单的神话故事再现,而是充满了政治寓言。其整体寓意在于通过展现海神驾驭海洋、掌控自然之力的神话场景,隐喻哈布斯堡王朝对绝对权力、国家秩序和广阔疆域的掌控。</p><p class="ql-block">从你的照片中可以清晰地看到以下神话人物,他们各司其职,共同服务于“皇权”这一核心主题:</p><p class="ql-block">正中的最高统治者(海神尼普顿/波塞冬):站在假山礁石最高处、手持三叉戟的伟岸男子,正是古罗马神话中的海神尼普顿(对应古希腊神话中的波塞冬)。他高高在上,俯视众生,是力量与海洋绝对主宰者的化身。</p><p class="ql-block">左右两侧的海洋女神(安菲特里特与忒提丝):环绕在海神身旁,或跪或坐的女性神祇,通常被认为是海神的妻子安菲特里特(Amphitrite)和海洋女神忒提丝(Thetis),象征着皇权的眷属与海洋的温柔与丰饶。</p><p class="ql-block">下方的驯马男神与神马(海马):在礁石下方,四匹下半身为鱼尾的神圣骏马——“海马(Hippocamps)”,正由四位男神奋力牵引。这些海马象征着从大海中奔腾而出的原始力量,而男神们驾驭它们的姿态,则进一步强调了“征服”与“规训”的主题。</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整座喷泉通过动静结合的大理石群像,将征服自然的野性力量凝固在巴洛克艺术的精致框架中,完美服务于皇家宫殿的宏伟叙事。</p> <p class="ql-block">维也纳美泉宫花园制高点上的标志性建筑——凯旋门(Gloriette)。</p><p class="ql-block">它不仅是美泉宫园林中轴线的视觉终点,更是哈布斯堡王朝权力与荣耀的象征。</p><p class="ql-block">这座建筑的历史含义及雕塑组成:</p><p class="ql-block">历史含义与背景</p><p class="ql-block"> 这座建筑建于1775年,正值奥地利的启蒙时代。它是为了纪念玛丽娅·特蕾西亚女皇(Empress Maria Theresa)在1756-1763年的“七年战争”中取得的军事胜利,歌颂哈布斯堡王朝的国威。</p><p class="ql-block"> 与欧洲传统的凯旋门(通常为单拱或多拱,象征军事凯旋)不同,Gloriette(德语意为“荣耀亭”或“凯旋亭”)采用了一种更为开放的“敞廊”设计。它不仅是一处景观,更是一座“和平与正义之师”的纪念碑。</p><p class="ql-block">由皇家建筑师 Johann Ferdinand Hetzendorf von Hohenberg 设计。它采用了当时在欧洲备受推崇的新古典主义风格,以古罗马凯旋门为蓝本,旨在体现哈布斯堡王朝作为神圣罗马帝国继承者的正统与威严。</p><p class="ql-block"> 昔日功能:在帝国时期,这里曾是皇室举行庆典、皇家花园晚宴的豪华宴会厅,也是后来约瑟夫二世皇帝享用早餐和眺望维也纳全景的私人观景台</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雕塑与建筑细节</p><p class="ql-block">这座建筑由11道拱门组成,左右对称,庄重典雅。除了宏伟的拱廊,其上分布着极具深意的雕塑与装饰:</p><p class="ql-block">顶部正中的“帝国徽章”:</p><p class="ql-block"> 建筑的屋顶正中,装饰着哈布斯堡王朝至高无上的权力象征——金色的哈布斯堡双头鹰。双头鹰一只爪子抓着剑,另一只爪子抓着权杖(或金球),象征着军事力量与世俗统治权的结合。在双头鹰的两侧,还有象征正义与荣耀的拟人化女神雕像。</p><p class="ql-block">正立面的铭文(双头鹰下方):</p><p class="ql-block"> 在正中央的门楣上方,刻有拉丁文铭文:“JOS. II. CAES. ET MAR. THERESIA AUG. MDCCCLXXV”。这句话翻译成中文的意思是:“由皇帝约瑟夫二世与女皇玛丽娅·特蕾西亚于1775年建造。”</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两侧翼楼的“战利品装饰”</p><p class="ql-block"> 在建筑左右两侧翼楼的山墙和基座上,装饰着典型的巴洛克风格石雕。这些雕塑通常以狮子(象征力量与守护)为主体,并伴有卷曲的叶饰、盾牌、头盔和古代武器(如盔甲、盾牌、长矛)。这些军事元素的堆叠,寓意着战争的胜利与皇权的稳固。</p><p class="ql-block"> 内部的装饰雕塑:</p><p class="ql-block"> 透过中央三扇巨大的拱门,可以看到内部摆放着白色大理石的人物半身像和花瓶(如照片中央可见)。这原本是作为皇室宴会厅时的装饰,如今凯旋门内部已改为咖啡馆和餐厅。</p><p class="ql-block">站在凯旋门前的台阶上仰望,整栋建筑如同一个巨大的舞台背景。它的设计初衷,就是让站在美泉宫宫殿内的君主,能够透过花园中轴线,遥遥眺望这座矗立在群山之巅的“荣耀之亭”,感受帝国江山尽收眼底的无上权威。</p> <p class="ql-block">走完美泉宫室内外,心绪久久沉静。宫内大画廊鎏金壁画璀璨,洛可可雕饰精致,镜厅仿佛还回荡着少年莫扎特的琴声,茜茜公主的故事藏在一间间华贵厅堂里。走出宫殿,法式园林铺展眼前,修剪齐整的草木、灵动的海神喷泉顺着中轴线一直伸向山顶的凯旋门。昔日哈布斯堡王室的夏宫,盛景犹在,只是繁华落尽。巴洛克建筑之美与园林的开阔相融,让人在恢弘景致间触摸帝国往事,感慨时光流转,荣华终会归于平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