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趣味·古典文学】 小心“无标志反问句”的“坑”

远方不远

【文学趣味·古典文学】

小心“无标志反问句”的“坑”

（文/远方不远）

我们在读古诗词时，常常会遇到一种语言现象：如果按照表示肯定的字面意思去理解，恰恰会把意思弄反；正确的理解应取肯定的反面——反问（或否定）。而诗词中的反问句（或感叹句）又往往不借助问号（或感叹号）来标示，甚至干脆不用问号（或感叹号），因此更容易出错。

这是一种什么语言现象呢？试举例说明。

笔者暂发现“敢、忍、肯、能、可”五个词容易设下这类“坑”。

一、敢

1、“勤王敢道远，私向梦中归。”（岑参《发临洮将赴北庭留别》）

译文：为王事尽力，岂敢说路途遥远；只能在梦中私下回到家乡。

2、“奉事循公姥，进止敢自专？”（汉乐府《孔雀东南飞》）

译文：侍奉公婆凡事都顺从他们的意思，行为举止岂敢自作主张？

简析：

“敢”在这里都不是“敢于”，而是反问语境中凝固下来的“岂敢、不敢”。它不需要“岂”“何”等疑问词配合，本身即可独立承载反问语气。

二、忍

1、“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鲁迅《无题·惯于长夜过春时》）

译文：我怎么忍心看着同辈战友被杀害，只能满怀愤怒对着刀丛写诗悼念。

2、“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秦观《鹊桥仙》）

译文：温柔情意如水，欢聚佳期如梦，怎么忍心回头去看那条鹊桥归路？

简析：

“忍”在反问语境下不再是“忍受、忍心”，而是“怎忍、不忍”。它同样可以不加显性疑问词而独立表反问。

三、肯

1、“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韩愈《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

译文：本想替朝廷除去弊政，岂肯因为年老体衰就顾惜残余的生命？

2、“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宋祁《玉楼春·春景》）

译文：人生虚浮，常恨欢娱太少，怎肯吝惜千金而轻视眼前的一笑？

简析：

“肯”本是“愿意”，在反问语境中转化为“岂肯、怎么愿意”，同样是肯定形式表达反问、否定意义，且可独立使用。

四、能

1、“违君能无恋，尸素当言归。”（傅咸《赠何劭王济诗》）

译文：离开你们，怎能不充满眷恋？只是因为尸位素餐，才该辞官归去。

2、“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白居易《忆江南》）

译文：春天到来，江水碧绿胜过蓝草，怎能不怀念江南？

简析：

“能无”“能不”是古汉语中高度格式化的反问语，相当于“难道能不”“怎么会不”。这里的“能”需要与“无、不”组合才能完成反问、否定功能，单独一个“能”字不承担这一功能。

五、可

1、“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李商隐《锦瑟》）

译文：这份情感怎么可能等到日后追忆时才令人怅惘？就在当时已经惘然若失了。

2、“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辛弃疾《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

译文：哪里能够承受回首远望——佛狸祠下，竟是一片神鸦啄食祭品、社鼓喧天的景象。

简析：

“可”字面意思是“可以、能够、可能”，但在反问语境中可转化为“怎么可能、哪里能够”，甚至虚化为表反问的“岂、哪”，如“可待”即“岂待、哪待”，“可堪”即“哪堪、怎堪”。同样是肯定形式表达反问、否定意义，且可独立使用。

综述

反问句可分为“有标志反问句”和“无标志反问句”。有标志反问句带有反问副词（如“岂”等）、疑问代词（如“谁、孰”等）或疑问语气词（如“乎、哉、呢、吗”等）。无标志反问句字面上既无反问副词，也无疑问代词和疑问语气词，主要根据上下语境判断其反问意义，也可称为语境反问句，或意义反问句。

上述现象，正是在语境反问句中，一个字面肯定形式的词语高频出现，逐渐“吸收、固化、呈现”反问、否定含义，由语用推理的临时义转变为词语的固定义项，使肯定形式“吸收”了反问、否定含义，呈现出“字面肯定而表意反问（否定）”的现象。

“反问”不只是一种修辞，它还足以改变一个词的意义归属——把语境中的临时否定义，沉淀为词语固定反问（否定）含义。对此有所了解，或许能少踩“无标志反问句”的“坑”。

问题: 这种“无标志反问句”中，“字面肯定而表意反问（否定）”的词语，除了“敢、忍、肯、能、可”五个之外，还有其它的词语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