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一篇文章的标题,就像一个人头上戴的帽子。通过看人的帽子,就能判断他的气质、品位和身份;通过看文章的标题,就能分辨文章的文体、风格和分量。</p><p class="ql-block"> 看帽识人如看题辨文体。一个清朝人如果帽子上有顶戴花翎,就知道他不是寻常百姓。一个人如果戴个编织的草帽,大体可以断定他是一个辛勤劳作的庄稼人。军人、警察、税务、医护,通过帽子就能判断他的职业操守。</p><p class="ql-block"> 大帽子下套个小脑袋,就像给一个长篇小说起了个小故事的题目;小脑袋扣个大帽子,则是相反;只有帽子与人搭配合适,才能相得益彰。同样,帽子也不能张冠李戴,如同文章不能文不对题。</p><p class="ql-block"> 下面以我五篇文章的标题为例,说明我的观点。</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两个榴莲》。量词加名词的组合,再寻常不过的题目,像我们初学写作文时一个记叙文的标题。实际上,我写的就是同学吃榴莲的一段趣事。我的一位同学体检时被疑为肺癌,辗转求医后发现是虚惊一场,从此想通了人生,从以前的不舍得买自己很喜欢的榴莲吃到每天吃榴莲,还在到我家串门的时候带了两个。标题里没有个“病”字、一个“怕”字,却让人读完后心生感慨。这顶“帽子”不大不小,刚好扣住一个温暖的小故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再看《不再神秘的心脏》。“不再神秘”四个字,有一种“我要告诉你”的语气,像是在门口挂了一块牌子:“里面有料,进来看看。”这顶帽子一戴,你就知道这是一篇说明性的文章,要讲的是心脏的知识、疾病的原理、医疗的进步。实际就是如此。我从心内科病房墙上的一套心脏图解写起,把原本让人觉得高深莫测的心脏,一点点讲得清清楚楚。标题不抒情、不叙事,而是带着一种“解惑”的意味,这正是说明文的特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第三个是《大姨呀大姨》。短短一词的叠词直呼,亲昵感扑面而来。这顶“帽子”没有花哨的装饰,自带温度——它不像在讲一件事,像在唤一个人。你一看便知,这是一篇抒情散文,写的不是“大姨做了什么”,而是“大姨在我心里是什么”。我写的那些琐碎的回忆、字里行间的牵挂,都包含在这一个称呼相叠的标题里。不给你讲故事,却让你还没读就心头一软。这就是抒情散文的帽子,不重情节,重情感。</span></p> <p class="ql-block"> 第四个是《致年》。一个“致”字,仪式感顿生,像一首诗的开头、一封信的抬头。这顶“帽子”轻巧、凝练,带着诗意的留白,你一看便知,这不是在讲一件事,而是在向“年”这个抽象的概念致意——或是告别,或是致敬,或是回望。我写的恰恰是年终的联想,关于时间的流逝、岁月的沉淀。标题只有两个字,却能撑起整首诗的意境,不多一字,不少一字,像一顶精致的小礼帽,戴在诗歌头上,再合适不过。</p> <p class="ql-block"> 最后一个是《葫芦廊下话福禄》。“话”是说话的话,议、论的意思。这个标题妙在双关。葫芦廊下,说的是实景;话福禄,是借葫芦谈福禄、讲道理。你一看便知,这是一篇议论性的散文,不是单纯写植物,而是借物说理、借形寓意。我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俗语来源,谈孙思邈等古代医圣“悬壶济世”的典故,讲到《红楼梦》里“葫芦僧判葫芦案”的隐喻。葫芦这个小小的实物,在中国传统文化里承载了太多的东西。我借这些典故层层推进,从葫芦说到福禄,从福禄说到人生道理。这顶“帽子”既有画面感,又有思辨味,戴在议论文头上,既不死板,也不轻浮,刚刚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五个标题,五顶帽子,五类文体,五种气质,它们共同说明了一个道理:标题不是随便起的,要认真推敲、反复琢磨。好标题往往不是一步到位的。我会先起一个,搭起文章框架,写完再回头审视,看是不是恰到好处。改一两个字,换一个角度,直到它和文章严丝合缝。</p><p class="ql-block"> 文章是改出来的,标题也一样。就像一个人穿好了衣服,突然觉得换顶帽子更提气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