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里的索取

胡诗凌

在我们老家的农村，有的长辈到老了，还在托举自己的孩子。有两个老人，他们家有四五个孩子，身体已患上各种病在吃药，却还用多年涨下的微薄的退休金给每个孩子1万块钱。

我爸爸听多了亲戚和后妈的起哄，只记住一句话：孩子给钱才叫孝顺。

我和弟弟打工辛辛苦苦建的房子给他住着，他的垃圾车也不用淋雨，他好像看不到这些。总说我们不够，说我和弟弟没有每年固定给他钱，骂我们没出息。

他老是在我面前提起别人家的孩子，每年给钱。他说的那些人我全部都认识，人家根本不是孩子给钱给父母，而是父母每年给钱给他们。我告诉他别人的父母都很疼自己的孩子，聊到这些他就不想听。

父亲常常和我说，若是收垃圾累出病，便喝药一了百了。我问他，既然这么舍得离开，你怎么还贪恋后妈？真正决定离开的人，很少反复挂在嘴边。他把这句话反复诉说，总想唤起我们的愧疚，可我听着，内心毫无波澜。

想起我的母亲，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只在一张身份证照片上见过她的模样。她不曾陪伴我长大，可这份失去，压了我整整三十年。无数日夜的眼泪，都冲淡不了心底的苦楚，它变成一道很深的创伤。后来我花了很大代价疗愈，才慢慢走出来。

今年回乡，一见到爸爸，我身体就本能地难受。那片土地没有母亲的温度，父亲于我，是长久的伤痛范本。我一直想要逃离他，逃离这个环境。我和他之间，仅仅是血脉相连，我有赡养的责任，仅此而已。

我和父亲之间，就只剩血缘关系。我们永远聊不到一起，心里的想法、感受完全不一样。人和人的心总是不同，有人重情重义，有人一生自私凉薄。

我常想，要是爸爸靠谱一点，不给我们带来纷争，不把房子沦为他寻欢的地方，不用刻薄的语言对我和弟弟进行伤害与否定，一家人齐心，那该多好。

每当想起“父亲”这个词，浮上来的，只有自私，再无别的温暖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