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秋风一起,中原的天便高远了。这时候,菊花就开了。</p><p class="ql-block">我见到小区的这几株,一株是粉黄复色的,花瓣细长,从花心向外舒展,像被秋阳拉长的光线;瓣尖晕着玫红,越往根部越淡,最后融进黄绿的花心里,干净又明快。另一株是深粉的重瓣,花瓣一层层收拢,团成饱满的球,安静地坠在枝头。它们身后还立着些黄色的细叶植物,衬得这粉与黄愈发清亮。</p><p class="ql-block">后来我才知道,菊花在中原,从来就不是寻常花草。开封古称汴梁,地处黄河之滨、中原腹地,与菊花的缘分已有上千年。唐代,菊花已在这里作为观赏花卉广为种植;到了北宋,汴梁的菊事进入鼎盛,刘蒙在此汇编了我国第一部菊花专著《刘氏菊谱》,记下三十五个品种的形态与花期。《东京梦华录》里写重阳:“九月重阳,都下赏菊有数种……无处无之。”酒家甚至用菊花扎成洞户,整座城浸在花香里。</p><p class="ql-block">菊花后来成了开封的市花。自1983年首届菊花花会起,每到金秋,龙亭、清明上河园、翰园碑林,处处摆满菊花。花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多半就是这样朴素的复色菊、重瓣菊,一盆挨着一盆,摆在石阶旁、廊檐下,开得坦荡又耐心。</p><p class="ql-block">我常想,中原的菊为什么格外动人。大概是因为这片土地经历过太多。黄河一次次漫溢,城池一次次被泥沙掩埋,开封人又一次次在原址上把城建起来。而菊花,恰恰是“备受四气,饱经露霜,叶枯不落,花槁不零”的花。霜越重,它开得越稳。花与人,在这座城里活成了同一种性子。</p><p class="ql-block">那只停在花心的小虫,大概不知道这些。它只管在花瓣间歇脚,阳光把花心照得透亮,绿中泛着金。风过来,花瓣轻轻一颤,虫子也不飞走。这样的时刻,菊就是菊,一朵秋天里好好开着的花。它不用替谁言志,也不必载着什么千年的重量。它只是在中原的十月,把该有的颜色都拿了出来。</p><p class="ql-block">离开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那些粉的、黄的菊花还在风里微微地晃。我忽然觉得,中原遇菊,遇的其实是一种很安静的东西——不急着开给谁看,也不怕霜来得早。它就在那里,年复一年,把秋天撑得辽阔而从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