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地肃清秋， 霜染层林红似火！

春芳

手机拍摄：春芳

文字编辑：春芳

朔风卷地肃清秋， 独上崔嵬望九州。

霜染层林红似火， 云封绝顶白如流。

松涛暗涌千重浪， 雁阵遥横万里愁。

　　天平山位于苏州城西，有着“吴中第一山”的美誉。因为山戴有一片”与天齐平”的天然平台，可容纳百人登临远眺，故名“天平”。天平山海拔201米，拥有以“红枫、怪石、清泉”三绝著称的自然形胜和深厚的历史人文底蕴。

　天平山是中国四大赏枫胜地之一，拥有华东地区规模最大的古极香群落。景区现存120余棵树龄在420年以上的枫香古树，为范仲海第十七世孙范允临辞官回苏后所植。每至深秋，层林尽染，红霞万丈，蔚为壮观素有“天平红枫甲天下”之誉。

　 今日立冬，对于江南来说向来不甚分明。说是冬天，却往往只比深秋略冷些，连雪也难得一见。今年尤甚，竟至于暖如暮春了。

听说苏州的枫叶红暴了天，景色也美惊了所有的游客，虽然今天的天气不是十分理想，但眼看枫叶也没有多少日子，故而一清早赶了四个小时的行程，到太平山已经是中午了，好在太阳也微微露脸，进了太平山立刻抓紧时间把这美景收入手机中。

　　立冬，是季节更替中一个极具仪式感的节点。它不像立秋那般带着夏末的余温与不舍，也不似春分那样充满新生的躁动。立冬，意味着万物收藏，天地转入肃杀与沉静。然而，在城市的边缘，有一座山，却在此时打破了冬日的萧瑟，用一场盛大的红色告别，诠释着生命最后的绚烂。

　　清晨天色微明，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太平山的轮廓。我选择在这个特殊的节气登山，不为祈福，只为赴一场与自然的约定。此时的太平山，褪去了春夏的翠绿喧嚣，也尚未完全陷入冬日的灰白单调，而是处于一种极致的色彩过渡期——那是属于枫叶的独舞时刻。

　太平山山脚下的池塘的水面像被施了魔法，那些随风飘落在水面上斑斓的枫叶轻触水面的刹那，整条小溪突然睁开了眼睛，瞳孔里映出整个天空的酡红也象给河塘盖上一条五颜六色的被面，飘落的枫叶在湖面拼出马赛克，阳光穿过时，整片水域变成了会呼吸的琥珀。

　水面收集着树上掉落的颜料，渐渐把自己染成印象派的画布，连倒影都醉得摇晃。每片枫叶落水时都带着细微的叹息，惊起的波纹里藏着整个森林的耳语。

飘摇的枫叶像被剪碎了的晚霞，落在水面就成了星星的摇篮，晃着晃着就沉进了深蓝。湖水用最温柔的弧度接住下坠的枫叶，仿佛天空与大地之间，永远需要这些斑烂色彩。

　 湖面泛着青玉般的光泽。三两只白天鹅正拨开薄雾游来，雪羽上沾着露水，在朝阳下闪着碎银似的光。

那为首的雄鹅忽地振翅击水，激起一串晶亮的水珠。它脖颈弯成优雅的弧线，喙尖点破水面，竟在水上划出个完整的圆来。这畜生倒会作态，偏在游人渐多的辰光卖弄风姿。雌鹅们也跟着骚动起来，一只接一只展开双翼，雪白的羽毛在风中簌簌抖动，活像戏台上甩着水袖的伶人。

　岸边已聚了七八个举着相机的看客。有个穿杏黄衫子的妇人最是殷勤，竟将半个身子探出栏杆，镜头几乎要戳到鹅羽上去。天鹅们愈发得意，忽而排成一字，忽而围作圆圈，长颈时而低垂时而高扬，俨然是经年训练的把戏。

我爭眼瞧着，忽见那雄鹅猛地扎入水中，再浮起时喙里竟叼着条小鱼。它并不吞食，反将猎物抛向空中，待鱼落下时又灵巧接住。围观者顿时爆出喝彩，那杏黄衫子的妇人更是笑得前仰后合，险些将相机跌进湖里。

　正热闹时，一只雄鹅落在最后，它犹自不忘扭头向游人嘎嘎叫了两声，倒像是谢幕的演员。

湖面重归平静。方才的戏水献舞，竟如晨露般了无痕迹。只有岸边那杏黄衫子妇人还在翻看相机，想必是要将这场禽戏永远定格。我忽然想起旧时宫中的舞姬，大约也是这般，在看客的喝彩声中，将自己的影子留在他人眼里，便算活过一遭。

　山脚下有一方池塘，不甚大，水却极清。枫树的影子投在水中，竟比树本身还要分明些。水波微漾时，那影子便也摇曳起来，仿佛有另一个世界在水下呼吸。我曾见过一个画家，对着水中的倒影临摹了半日，而对岸上的真树却不屑一顾。问他缘故，他只道："真树太真，反倒失了韵味。"

　倒影中的枫叶，颜色似乎更为深沉。岸上的红叶经阳光一照，未免显得轻浮；而水中的红叶，却因水的浸润，显出一种厚重的红来，像是被岁月浸透了的绸缎。有时风过，几片叶子落下来，飘在水面上，竟与它们的倒影合为一体，一时间分不清孰真孰幻。这倒让我想起那些终日追逐影子的人，到头来把自己也活成了一个影子。

　　阳光下，穿着五颜六色的游人在岸上走，人影却在水中游，与岸上的枫树两相对望，一实一虚，一上一下，倒也相映成趣。却因落叶的加入，反倒更加丰富。那些落在水面的叶子，有的沉下去，有的浮着，与倒影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奇异的图画。我时常想，或许水中的世界才是真实的，而我们所谓的现实，不过是水面的倒影罢了。这种想法当然荒唐，但看着那些枫叶在水中悠然来去，又觉得未必没有道理。

　秋深时，枫叶开始凋零。岸上的枫树一日日稀疏起来，显出几分凄凉；而水中的枫树，却因落叶的加入，反倒更加丰富。那些落在水面的叶子，有的沉下去，有的浮着，与倒影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奇异的图画。我时常想，或许水中的世界才是真实的，而我们所谓的现实，不过是水面的倒影罢了。这种想法当然荒唐，但看着那些枫叶在水中悠然来去，又觉得未必没有道理。

　冬天来了，岸上的枫树早已秃了枝丫，依然保持着深秋的模样。透过冰层望去，那些红色的影子被冰纹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却依然倔强地红着，不肯褪色。孩子们在冰上嬉戏，他们的影子与枫树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构成一幅奇妙的景象。我想，那些枫魂大约也是欢喜的，毕竟寂寞了一季。

　 人们常说镜花水月，意指虚幻之物。然而我看这水中的枫影，历经寒暑而不改其志，经风霜而愈显其真，恐怕比那岸上招摇的枫树更为长久些。真与幻，实与虚。

太平山的枫树和游人最美的时刻，不在枝头，而在水中。这道理，知道的人不多，明白的人更少。

　太平山上的石头，向来是奇形怪状的。山腰处有一块巨石，状如老僧入定，当地人唤作"罗汉石"。石面青黑，布满裂纹，远望确乎有些庄严气象。近看时，却见石缝里爬出几株野草，枯黄的茎叶在风中摇曳，倒像是老僧的胡须了。

　　沿着石阶拾级而上，空气清冽而干燥，吸入肺腑间带着一丝凉意，让人瞬间清醒。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大地低沉的呼吸。起初，映入眼帘的还是些许残留的绿意，但很快，视野便被大片大片的金黄与火红所占据。这里的枫叶，并非那种张扬刺目的红，而是一种经过时间沉淀后的醇厚。有的如琥珀般通透，有的似晚霞般浓郁，还有的夹杂着枯褐的边缘，记录着风霜的痕迹。

　　山路的拐角处，又有一石，形如卧牛。石色灰白，背上凹凸不平，偏生顶上生着一丛矮松，远望去，竟似牛背上驮了货物。每逢雨后，石上积水成洼，映着天光，牛眼便活了。村童常骑在"牛背"上嬉戏，石面被磨得光滑，显出些人气来。

山顶的乱石堆中，最奇的是一块"飞来之石"。石呈暗红色，与周遭青灰的山石迥异，不知从何处滚落至此。石上有一道天然裂缝，每逢风起，便发出呜呜之声。

　　古人云：“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在立冬这天攀登太平山，方能真正读懂这句诗背后的深意。春天的花，美在娇嫩与生机；而深秋的叶，美在坚韧与释然。它们经历了春风的拂拭、夏雨的洗礼、秋阳的暴晒，最终在立冬前夕，将积蓄了一生的能量化作这一抹惊心动魄的红。这是一种向死而生的壮美，是生命对季节轮回最庄严的致敬。

　　行至半山腰，雾气渐浓，周围的景物变得朦胧起来。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近处的枫树则在风中轻轻摇曳，几片红叶随风飘落，旋转、盘旋，最终安然归于尘土。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没有车马的喧嚣，没有手机的提示音，只有风声、脚步声和心跳声。这种静谧，是现代生活中极度稀缺的资源。在快节奏的城市里，我们习惯了被信息流裹挟，习惯了碎片化的阅读与社交，却很少有机会像今天这样，完整地感知一段旅程，专注地凝视一片叶子。

　　继续向上，登顶的过程略显艰辛。腿部肌肉开始酸痛，呼吸也变得急促，但内心的愉悦感却随着高度的增加而愈发强烈。当终于站在山顶俯瞰全城时，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太平山的红叶如同燃烧的火焰，覆盖在山脊之上，与山下灰色的城市建筑群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这抹红色，不仅点亮了冬日的天空，也温暖了观者的心房。

　最奇的是一块"镜石"，石面平整如镜，能照见人影。传说古时有仙女在此梳妆，留下此石。如今石面已有些模糊，照出的人影也扭曲变形。

如今太平山上，只剩下些碎石残渣，和几个深深的石坑。坑中积了雨水，成了小池塘。偶尔有飞鸟掠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在山顶的一块巨石旁，我稍作休息，取出随身携带的茶具，煮水泡茶。热水注入壶中，茶香四溢，与山林间的草木清气交融在一起，别有一番风味。此时，几位晨练的老人缓缓走过，他们步履稳健，脸上洋溢着平和的笑容。一位老者停下脚步，指着满山的枫叶说道：“你看，这枫叶红得正好，就像咱们的生活，越到后面，滋味越浓。”这句话朴实无华，却直击人心。人生亦如登山，少年时追求速度与高度，中年时注重平衡与稳定，而到了晚年，或许更能体会到那份从容与淡定，正如这立冬的枫叶，虽已至暮年，却依然绽放出最美的光彩。

　　下山的路，心境已然不同。上山时，是被美景吸引，带着好奇与探索的欲望；下山时，则是带着感悟与沉思，内心充满了宁静与满足。沿途的枫叶依旧美丽，但我不再急于拍照打卡，而是放慢脚步，细细品味每一处细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在地面上跳跃舞动，宛如大自然的精灵。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香，那是泥土、落叶和松针混合而成的独特气息，让人感受到生命的厚重与真实。

　　夜近黄昏，回望那座沉睡在夜色中的太平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次立冬登山之旅，不仅仅是一次身体的运动，更是一次心灵的洗礼。它让我明白，无论外界环境如何变化，无论季节如何更替，只要内心保持坚定与热爱，就能在任何时候找到属于自己的风景。

　　枫叶之红，是自然的馈赠，也是生命的隐喻。它在告诉我们：生命的美好，不在于长度，而在于深度；不在于拥有多少，而在于体验多深。在这个立冬，愿我们都能像太平山的枫叶一样，无论身处何种境遇，都能活出精彩，活出本色，为这个世界留下一抹温暖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