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1.火炉往事

听雨发呆

昨天还风和日丽，今天气温突降。是因为北京要送暖气了？一摸，暖气片似乎有了点儿温度。

窗外，呼呼的北风，吹弯了树稍，说是午后要下冬天里的第一场雪。

90年代以前，郑州不供暖。每到十一月，外婆就开始张罗取暖的大事了。她会选择一个星期天，把舅舅和叔叔（姨夫，我以叔叔相称）他们召唤来，装火炉子。

他们先在木地板上铺一层砖，放上一米见方的铁盘，防止煤渣烧坏木地板。上面再安放家里的铸铁火炉。

重要的工作是安装烟囱，这是个技术活，叔叔最拿手。铁皮烟囱看似一般粗细，实际分大小头，装反了漏气，容易煤气中毒。烟囱要有一定倾斜度，从气窗上伸出室外，还得加个风帽，防止烟倒灌。叔叔装好以后，会点燃些报纸，很细心地观察烟囱角度合不合适，接口跑不跑烟。

搬蜂窝煤可是我们这些孩子们欢快的节日。外婆早早就买好了蜂窝煤，由我带着弟妹们搬上楼。我用搓衣扳一次能搬十几块，弟妹们力气小些，就把小板凳反过来，奋力一次也能搬上三四块。全家动手，几百块煤一会儿就搬完了。脸上手上弄黑了也不要紧，周日单位澡堂开放，又可以理直气壮地疯上一阵。

整整一个冬天，煤炉就是全家活动的中心。除了取暖外，还能烧热水，烤棉鞋，烤红薯，烤焦馍，一家人围着它聊天。

那时还供应杂粮，大人们把窝窝头切成薄片，在铁丝架上烤焦当点心吃。如果有剩下的白面馒头，抹上点猪油，洒上盐烤着就更好吃了。

一份杂志上说，烤焦的鱼骨头可以补钙。我就开始收集家里吃剩下的鱼骨头，洗干净，用报纸垫着在炉子上焙，焙上一晚上，又酥又香。带鱼的骨头最好，粗细合适，一夜就能烤得酥焦。弟妹们都积极主动收集鱼骨，交给我，攒多了烤给大家吃。

后来出了一件事。文革中我们家被抄，被轰到三厂招待所，五六口人挤在一间房里，炉子只能放在走廊上。那天我们在炉子边疯着玩，弟弟小H一头栽在铁炉子上，太阳穴处磕出了一条一寸多的大口子，肉皮翻开，血流如注，去医院抢救……。这事以后，叔叔托人做了一组木栅，四片，在火炉边组装成一个围挡，防止再出事。后来，这个木栅成了家里的一个重要家具。一到冬天，外婆就裝在火炉的四边，上面烤衣服，下面烤棉鞋。用上了暖气后，又搬了几次家，铸铁炉子和木栅，才处理了。

刚写完了，抬头一看，风停了，真的下雪了。室内温度倒是高了点儿。日子一年年在取暖中悄悄过去，人则浑然不觉。冬天又如约而至，场景却变了，这么多家人们去了哪？你们那冷吗？

2026.11.7下午

我们家的火炉大致是这样的，只不过比它质量好得多，放在外公的房子正中间。

烤火用的蜂窝煤，大约四分钱一块，一天要用四到五块。那时职工到冬天有取暖费，个人补点就夠了，没啥压力。

生火也很方便。夹一块煤，到隔壁家换一块正在燃烧的煤就行了。

为了省钱，有人在工厂自制了这种土“压煤机”，买散煤自己打。那时的人们是真穷，千方百计地省钱。

（网上下的图。顺致谢意）

好雪知时节，供暖才发生。

今天供暖，今天下雪，拿捏得真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