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 | 立冬·乐陵金丝小枣

那秋

霜是夜里落的，薄薄一层，落在枣上。枣红得发狠，像憋了一整个秋天，就等这一场霜。

鲁北的土是沙土。第一粒枣核摁进去，是三千年的事。一棵，一片，一千年，两千年，长成林子。林子里的树，皮裂着，虬枝伸向天，像老人的手背。

立冬了。叶子落尽，枝上还挂着几颗，是晚了的，忘了走。霜落在上面，红得更沉。有人打一竿子，枣落下来，捡几颗，掰开。肉断了，丝还连着，一缕一缕，金黄，拉长，像糖熬到最后一刻，舍不得断。

皇帝来过。封过一棵树，叫枣王。匾挂上去，又没了。树还在，结它的枣，落它的叶。

荒年，枣是粮。晒干了，囤起来。老人说，那几年，树砍了，地也荒了。枣树底下埋过人，枣树上头结过枣。

如今有人撂荒，有人进城。每年霜后，总有个人回来，打一竿子，捡几颗，掰开，看看那丝还在不在。

丝还在。一根拉着一根。

注：德州乐陵，鲁西北平原，金丝小枣栽培始于商周。晚熟品种“傲雪”立冬后仍挂枝，果面紫红光洁，肉质紧密、多汁味甜，形成“万木凋时独挂红”的反季节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