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熙坤</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68537612</p> <p class="ql-block"> 今天立冬节气,南昌没有北方那种一刀切的寒。寒是鄱阳湖慢慢渗进来的,从赣江的水面上,从瓦当的缝隙里,从人缩起的脖颈间,一点一点地洇开。窗外是濛濛烟雨,把赣江的岸线揉得缥缈,把城郭的轮廓浸得淡远。今年南昌的冬,就是被这细雨慢慢泡开的,温温的,润润的,带着赣鄱水乡独有的含蓄。</p> <p class="ql-block"> 南昌人不说立冬是冬的开端,只说“交冬”。一字之差,藏着老南昌人对时节的体察。交,是时序交割,是地气收敛,是田里的农活悠悠的收场,是灶上的烟火渐渐的转浓。塘南的田垄收完晚稻,军山湖塘里的鱼肥了,扬子洲菜园里的萝卜、白菜、蒜苗扎实地长起来;雨丝飘在三江口圩市的瓦檐上,飘在尤口的渡口边,飘在大士院巷弄老墙的青苔上,这座城的立冬,从来不是萧瑟的告别,而是一场从容的归藏。</p> <p class="ql-block"> 老南昌人讲,“立冬补冬,补嘴空”。本地不说滋补,叫“打冬补”。补的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有人炖上一锅土鸡,佐以本地的山药、莲子;有人烧一锅牛腩,配上新挖的白萝卜;还有人家,早早备好酒糟,蒸几块粉蒸肉。绳金塔巷口早点铺的大缸已经熏得发亮,瓦罐一只挨一只,挤在炭火上面。老鸭汤、排骨汤、墨鱼肉饼汤,咕嘟咕嘟,各自冒各自的细泡。旁边烫粉的锅腾着白汽,米粉在漏勺里一滚就捞起来,酱油、萝卜干、花生米、辣椒末一撒,一碗拌粉递到手里还是烫的。瓦罐汤端上桌,油纸撕开,热气轰地扑面,额头沁出一层细汗,湿冷便从骨缝里被逼退了几寸。长辈常说:立冬补一冬,来年无病痛。这不是玄虚的老话,是世代临水而居的南昌人,顺着江水、顺着寒暑摸索出来的生存分寸。</p> <p class="ql-block"> 南昌的立冬,也藏着一些慢慢被淡忘的旧事。从前乡下,交冬之后,乡里不再轻易大兴土木,不再扰动土气;渔户收起了网,让水里的鱼虾休养生息;村里人把农具擦拭干净,归入柴房,等着来年春风再起。他们敬畏时序,懂得取舍,知道万物有收有放,世事有张有弛。节气周而复始,一代一代人,就在这样的节律里春耕、夏耘、秋收、冬藏。</p> <p class="ql-block"> 立冬后,每家每户屋檐下、阳台外,腊肠、腊肉、板鸭一串一串挂出来,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泛着暗红的光泽。立冬后没有苍蝇了,是做腊味的好时节。南昌人管“腊”念作“辣”,音一落,年味就跟着起来了,腊味一挂,冬天就有了底,日子便有了盼头。</p> <p class="ql-block"> 往年冬季赣江裸露的河床与龟裂泥痕,今年却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江波荡漾、鸥鸟低飞的开阔水面。这一变化背后,是赣抚尾闾综合整治工程在发挥关键作用。这一工程让赣江南昌段较以往抬高5至7米,昔日“冬江见底”的萧瑟,正被常年丰盈的江水与复苏的生机所替代。</p> <p class="ql-block"> 时序更迭,本是寻常。我们看烟雨,尝冬补,听老话,其实是在接住古人留给我们的一种心境:懂得收敛,懂得安顿,懂得在寒凉将至的时候,守好一灶烟火,守好内心的安稳。秋已经走远,冬缓缓登场,万物敛藏,人心归静,这便是千年豫章南昌城的立冬,烟雨里最朴素的深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