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随想

布衣叟

立冬随想 <p class="ql-block">  今日立冬,橘子、柚子一簇簇黄澄澄悬在枝头。立冬一至,秋意收梢,冬日徐徐启幕。时光走得这样快。年岁愈长,愈觉岁月匆匆。年少时总觉得日子漫长,一年遥遥望不到头,一心盼着快点长大,以为长大便是解脱。待到真的成年,才知烦恼与生活重担接踵而至。而今年近古稀,反倒看淡许多,烦恼二字,早已不放在心上。世事本就如此,到老了,大抵都是一样,从容过好眼前日子便足矣。</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前些日子,和几位老战友同游川西。一日席间,涛哥忽然指着他老伴随口说道:“也就你还相信爱情,哪里有什么爱情,说到底不过是过日子。”当时我嘴唇微动,终究没有接话。此刻静坐提笔,回想起来,不禁莞尔。想来是在成都时,老友夫妇相待融融,恩爱如初,他老伴感慨,这便是爱情的力量,才引得涛哥生出这番感慨。半生光阴倏忽而过,到这个岁数,还谈起爱情,想来也别有滋味。如今常听见人说,爱情已是世间奢侈品。于我们这一辈老人而言,何为爱?烟火寻常里,一路相伴相守,不就是爱吗?可夫妻相伴的日子里,又哪里只有温情,其间也藏着委屈、怨怼与不尽人意。爱与不爱,本就难以分得清清楚楚。半生相伴,难得糊涂。郑板桥那句“难得糊涂”,大抵就是这般心境。</p> <p class="ql-block"> 今日恰逢周六,老伴早上问孙子想吃什么,孩子懂事,说先看爸爸妈妈的意思。老伴素来爱亲手操持饭菜,牛肉火锅、土鸡火锅、清蒸桂鱼,样样都愿意亲手做。外面馆子固然省事,她总觉得外面的吃食不够清爽,价钱也贵,人家费心烹制,本就含着人工。她做菜偏爱清淡,兼顾儿媳与孙儿的口味。一桌家常,两三荤菜,一两碟时蔬,一家人围坐,慢慢吃,缓缓闲谈。一餐饭,便是一家人温情交流的时刻。老伴偶尔指着盘中青菜,和儿媳念叨:“这莴笋若是在老家,从菜地摘下端上歺桌,不过一刻钟时间的事。”言语之间,满是对故土田园生活的惦念与欢喜。我一边吃饭,一边问问孙儿学业,叮嘱天寒添衣,好好保重自己。身体,终究是自己的。这点道理,到老体会最深。我还不到七十,已经历三次大小手术,得过一次脑梗,战友们常笑说,我是被病痛几番“毒打”过的人。这世间老人中,又有谁不曾受过病痛的磨砺呢?</p> <p class="ql-block">  “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秋处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四季轮转,寒暑更迭,人生路上多有风刀霜剑。我平日里落笔,总愿意记录世间美好,却并非看不见世事的残缺与难处。人人都有各自的困顿与不易,正如老母亲常说:谁家的锅底不是黑的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昨日在小区散步,望见茶花一树浓绿,鲜嫩温润。心底暗自诧异:本待来春绽放的山茶,竟在凛冬依旧生机盎然,要独自熬过整个寒冬才迎来花期。转念一想,世间万物,皆有示人可见的表象,也藏着不为人知的内里,虚实相生,耐人寻味。生出这般念头时,心底漫起一股淡淡的感念,却说不清,究竟在感念什么。</p> <p class="ql-block"> 忽然想起南宋范成大的诗句:人逐年华老,寒随雨意增。仿佛就是为今日此刻而写。暖阳缓缓退场,寒意渐渐漫上来,而冬雪与寒梅,正静静等候,酝酿属于冬天独有的清宁底色。</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安保华</p><p class="ql-block"> 二0二六年十一月七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