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娩

胡诗凌

静静地走着走着，

我想起一段镜像的缘分，

我们彼此匮乏、互为缺口，

缺口相撞，却又无法割舍。

整整持续二十五年。

我们相处整整一年，

话其实都没机会说上几句。

我心里的想法他一眼就能看穿，

所以我不敢多说。

后来我们互相躲避疏远，

身体离得很远很远，

心却贴得很近很近。

刚开始相遇的时候，

他温柔浪漫、真挚动人。

令我满心都是欢喜，

可他说他要改变我。

没过多久恶心、反胃，

只觉得不舒服、不对劲。

再往后，就是漫长的煎熬。

一边舍不得那一点点微光，

一边不停承受他的打压、刺伤。

大大小小的疼，一天接着一天。

我们并没有互相心疼理解，

我追求我的读书理想，

他追求他的养老保障。

他把我当成要敲打雕琢的女儿看，

我从他身上寻找缺失的父爱之光。

我看得懂他，

但我并没有额外为他付出什么。

只是在他打压我的时候，

我守住他职业上的尊严，

只盼着他能保住这份工作。

他看得懂我，

却不问我想要被怎样对待，

一味按照他自己的要求来。

我的仰望，成全他的光彩；

我的退让，促他不停挑战。

他为我带来突破和成长，

我为他送去绽放及滋养。

他唤醒我的成全与善良，

也拿走我的棱角和话语权，

这一场精神之孕困我很久。

相亲时我故意让别人看不上，

家里安排结婚我会想好退路。

和别人结婚后我也一直怀不上。

只有我知道，

是他长久霸占我的心神。

那些年，我的眼里装不下旁人，

看人都会用他的模板去套。

离婚之后恋爱结婚我再也不敢，

总是对比他当年对待我的模样。

二十五年挣扎到今天，

看着往事闭环，

真像一场大分娩。

漫长的沉重不堪，

卸下后如此轻盈。

我回到还没遇见他之前的童心，

并保留住了他曾赠予我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