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计室里起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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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BY图片：网络音乐：网络 人们常说，岁月如歌，往事如烟。可是，有些往事不会烟消云散，甚至可以记上几十年…… 那一年正值国庆节，我们应北京知青战友的邀请，到清华大学的清华园参加聚会。 自从北大荒回城后，三十年过去了，终于有机会聚在一起，畅谈北大荒知青生活的那段日子。知青们期待着早点儿相见。 那天夜里，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从小雨转成了中雨，大雨。战友们期待着早日相见，下雨也阻挡不了我们相聚。一路上，车子小心行驶。到达清华大学的时候已经11点半了。 车子开到了一个大礼堂停了下来，几十位北京知青立刻跑了过来。我们热情相拥。 中午吃饭的时候，北京小个子带着另外两个男生走了过来。小个子姓甄，也有人叫他小甄子。原来在连队是开拖拉机的。人矮小，但是，很精神，称得上是帅哥。跟他一起来的，是冯三和冯四儿兄弟俩。他们酷似一对双胞胎。是当年连队知青里年龄最小的。 只见他们笑容满面，每个人手里端着一个酒杯。小个子在一旁腼腆地笑着问，还记得我吗？在北大荒的时候，咱们俩还闹过别扭呢？ 他这一句话，把我说懵了，我笑答，我都记不得了。 接下来，小个子坐在椅子上，他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真是想你。也想跟你说声道歉。只见小个子脸红红的。此时，我突然想起那件事。 时间拉回到1973年。那时侯我刚调到了连部当出纳员。平时，小个子开拖拉机上夜班，白天有空就到会计室与我和会计闲聊一会儿，久而久之，我们的关系也熟悉起来。‍‍一天，发工资的时候，小个子领完自己那份工资后，拿过工资本，翻到他女朋友名字那一页，还要领他女朋友的那份工资。我当时觉得奇怪。就说，不能代领，拒绝了他。 他女朋友小王是当地知青，个子高挑，人很漂亮。一段时间，连队里有人得知他俩谈恋爱，几乎都觉得他俩不合适，单从形象上说，就不般配。听到议论，那段时间小个子的情绪很低落。 我说，领别人的工资可不是小事。小王的工资历来都是她姐姐领的。她姐在连队里当教师。曾经叮嘱过我，她妹妹工资，全由她姐领。我的拒绝，让小个子很不爽。 他两只眼睛瞪着我，不说话。后面排队领工资的人催促着。有人说：“要想领你对象的工资，赶紧结婚呀！” 小个子虽然背对着他们，此时的尴尬确实也让他喘不过气来，他觉得自己被人嘲笑了，他不知用什么方法怼回去。小个子红着脸，突然坚定地说，我今天非要领。我说，那不可能。我俩又僵持了一会儿。后面排队领工资的人一直催促着…… 突然，他拿过工资本，翻到他女朋友那一页果断签了字。我说，签了字也不能领。我的话很肯定，也很坚决。此时，小个子急了，拿起工资本，用力撕扯，刷的一下，把那牛皮纸的工资本横着撕成了两半儿…… 当时，在场的人都看傻了。我也没想到他这么激动。只见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骂街。我还是坚持不能领。他顺手抄起一个大算盘，朝墙上砸了过去，算盘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算盘珠子瞬间洒落一地…… 会计室领工资的人，都说，小个子太胡闹了。我也委屈得差点儿哭出来。有人把指导员找来了。紧接着，老会计也回来了。见到此景，老会计非常生气。要求指导员主持公道。 其实，小个子上完夜班，白天没事的时候，还喜欢帮我抄写黑板报。老会计也比较喜欢他，他和我们的关系很好。没啥矛盾。 指导员问明情况后，把小个子带到了连部。我们继续发工资。 经过连长和指导员的批评，小个子觉得自己做的有点过分，承认了错误。那时候，知青都年轻，二十多岁，容易冲动。 连里有个约定俗成的做法，凡是已婚的夫妻俩，可以代领，人家那是一家人。恋爱期间的人，不能享受这个待遇。这是不言而喻的。…… 小个子说，你不记得吗，从那以后，我很少来连部，每次领工资都是避开你，等你不在连部的时候，我找老会计领。他还说，有一次从北京探亲回连队，还特意带了北京特产果脯让老会计转交给你，以表示自己的歉意。‍‍他说的这些我当然都记得。 后来，到了1975年，北京市对北京知青有了新政策，凡是门头沟矿工子女，都可以回京顶替父辈上班。小个子随着大部分北京知青回京了。小个子和他女朋友小王也分手了，他们的恋爱故事就这么结束了…… 上山下乡的知青的恋情，多是经历过磨难和考验的，以悲剧结束的不在少数。当我俩说起他和小王的那段经历的时候，小个子却像个小男生，低着头，不好意思起来。 北京知青回城了，连队里突然显得冷清了许多。其它城市的知青也心里浮躁不安起来。知青们开始思考，自己未来的人生道路该怎么走，能不能像北京知青一样，回到父母身边？‍‍连队有针对性地开展扎根边疆的教育，树立扎根北大荒的典型。尽管如此，也安抚不了知青浮躁的心。 到了一九七七年，天津市知青办也出台了政策，文件列出了72种病，知青可以对号入座，病退回津。此后，各大城市的知青办都陆陆续续出台了相关政策。知青们纷纷找门路，搞病例。两年后，几乎都顺理成章的办到了城市。 一晃时间过去30年了。知青的子女也长大了。老知青的怀旧思绪开始萌动，想念战友，牵挂战友的心情越来越迫切。 战友之间的患难之情深似大海，这份情感，驱使我们渴望相见。因为，那个岁月里的故事真实，感人，感情淳朴。我们共同品尝过那段苦日子，有冰雪，有阳光，有激情燃烧的岁月，有诉不尽的缘分，有浓浓的黑土情。 我想，至于当年会计室里的那场风波，也真难为小个子了，他居然清清楚楚记了30年。他的歉意曾经让他时常想起自己的幼稚。30年了，他一直搁在心里，也总想找机会跟我解释。我说，小个子，咱们不提这事了，该放下了。 我俩再次举杯，我说，过去的事就让风吹散吧，干杯！感谢你帮我抄写黑板报。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祝福你，帅气十足的北京小个子！ 他笑了。在他眉宇之间，还能看出当年知青岁月里，那个毛头小伙子一脸倔强的影子。 小个子是六九届的，没啥文化底子。可他和他爱人崇尚文化，重视教育。他们全心投入培养女儿。他说女儿还挺争气，考到了医学博士研究生。说起他女儿，他眼神里充满骄傲，一个劲儿的笑。最后他说：这一辈子值了，干杯！满满一大杯，小个子一饮而下，然后笑着说，痛快！今天，心里痛快！‍‍多年的疙瘩解开了！我俩再次握手。‍‍只见小个子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完）谢谢阅读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