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散文：《秋去冬来，乌木湖畔忆双凤》

包克智

《秋去冬来，乌木湖畔忆双凤》

秋去冬来，重游乌木水库。一湖静水遥对五峰山，这里是当年插队的双凤大队。一叶扁舟划过岁月，山水依旧，安放着一代知青人难忘的青葱岁月。

时序流转，秋去冬来。在川东大竹这片熟悉的故土上，季节的更迭从不会声势浩大，常常就藏在一湖静水、一脉远山之间。环视这美丽的小山村，遥想51年前，这片山水便是我青春安放之地——当年上山下乡插队的双凤大队，浩渺的乌木水库铺展在眼前，湖对岸连绵起伏的，正是一望无际的川东竹海——五峰山。云影落在水面，往事跟着波纹一圈圈漾开，半个多世纪的光阴，就这样轻轻浮现在眼前。

乌木水库的秋，是慢慢淡下去的。刚入秋时，岸边的草木尚且繁盛，杂木、芭茅、各种各样的果树染着深浅不一的黄，风一吹，落叶飘向湖面，随水缓缓漂流。等到时序走向立冬前后，寒意悄悄漫过山坳，草木收敛了生机，褪去绚烂的彩衣，归于朴素沉静。就像眼前这天，云层低低地覆在五峰山头，湖水褪去了盛夏的喧闹，变得温润厚重，一汪碧水安安静静横卧在群山怀抱里。水面没有烈阳下耀眼的波光，只有细碎柔和的涟漪，一层叠着一层，从近岸一直推送到远山脚下。

湖面上，一叶小舟缓缓划过。两位乡民立在船上，木桨划入水中，搅碎了云影，又慢慢复原。这一幕，多么熟悉。当年在双凤大队插队的日子里，乌木水库便是我们生活里绕不开的一部分。那时的我，还是少年模样，跟着社员们在田埂上劳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汗水洒在双凤的土地上，把最滚烫的青春留在了这里。五峰山遥遥相望，日日入眼，山风穿过林木，晨昏的云雾在山间来去，是我当年日日相伴的风景。

古人说“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从前年少，读这句诗只当是纸上文字，如今再站在乌木水库边，才读懂其中深意。秋去，不是凋零落幕，是大地从容的收束；冬来，不是萧瑟荒芜，是万物静默的蓄藏。五峰山依旧稳稳矗立，层层山峦由近及远，深浅的青黛晕染在云天之下，近处竹林苍翠，村落藏在绿树之间，白墙黛瓦，安于湖山一隅。几十年过去了，山还是那座山，湖还是这方湖，只是当年的少年，早已染上风霜。

双凤大队的旧事，散落在湖岸的每一寸土地上。还记得农忙抢收之后，和贫下中农们来到水库边，坐在青石上歇凉，望着五峰山闲谈，畅想以后的日子；记得秋雨过后，湖雾升腾，远山半隐，天地朦朦胧胧，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水；记得冬日来临之前，水库的风渐渐寒凉，岸边的野草慢慢枯黄，大家早早备好柴禾，准备迎接漫长寒冬，而我同院的小伙伴们在大年三十，还在水库中捉鱼的情景跃入眼帘。那些艰苦的岁月，如今回想起来，苦里裹着清甜，是乡土独有的温柔。这片山水包容过懵懂莽撞的我们，接纳了一代知青的奔赴与坚守。

四季轮回，从来不曾停下脚步。秋把斑斓的红叶、饱满的野果尽数交付大地，而后缓缓退场；冬携清寒而至，让喧嚣归于沉寂。乌木水库的水，年年岁岁，奔流不息，它见过一代又一代人的来去，见证村落的变迁，承载无数普通人的烟火悲欢。湖对岸的五峰山，春有新笋破土，夏有浓荫蔽日，秋有层林染色，冬有寒雾漫山，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水面之上，云天辽阔。小船慢慢划向湖心，桨声悠远，像是从岁月深处传来。风掠过湖面，带着初冬清冽的气息，拂过面颊。我静静伫立，看着眼前这幅山水长卷，心里百感交集。唯有这乌木湖水，五峰青山，不离不弃，守在这里，等候每一个归来寻旧的人。

秋去冬来，时光不言。所有繁华终会归于平淡，所有热烈都将慢慢沉淀。年少时总想奔赴远方，向往外面广阔世界；到老了才明白，心中最深的归处，永远是这片曾经洒下汗水、安放青春的乡土。乌木水库的一湖静水，装下我的半生思念；连绵的五峰山，藏着我在双凤大队，那段永不褪色的知青记忆。



寒天将至，山色从容。愿我们都能如这山水一般，看淡季节起落，接纳岁月清寒，在流年里守住内心安宁，于平淡日子里，细品人间清欢。山水依旧，初心未改，待到来年春风再起，五峰山又会重披新绿，乌木湖又将迎来新一季的生机。

鹧鸪天·乌木湖忆双凤插队

一鉴寒湖映五峰，昔年插队寄萍踪。

犁边汗落秋云淡，岸畔风催冬意浓。

舟影缓，水容慵，半生回望旧山重。

青春付与双凤土，静听流年伴晚钟。

散文：《秋去冬来，乌木湖畔忆双凤》

【图片】：包克智

【文字】：包克智

【製作】：包克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