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木留骨［yj‌-64］

坐北朝南

——《塬景》·冬卷

［总题记］

塬上风起，四季成文；草木枯荣，皆是本心。

【冬卷导语】

朔风穿壑，素塬凝寒。繁叶落尽，木留清骨，霜雪次第降临，天地归于简素。寒溪敛响，冻土藏机，鸟兽安于栖处，山野寂而不亡。冬不是寂灭，是万物蛰伏蓄力，静待春讯。二十章记藏守之道，在苍茫清寂里，看见沉寂之下不息的生机。

塬边崖畔、村口沟谷的林木，历经秋风落尽所有叶片，褪去一身繁饰，露出干净遒劲的枝干。

繁叶是修饰，落尽之后，才见树木本来风骨。枝桠向长空伸展，交错纵横，线条利落疏朗，在苍黄塬野与淡蓝天幕之间勾勒出简淡剪影。树皮皲裂，一块一块地翘着，裂缝里积着经年的尘灰，颜色深褐近黑，摸上去粗粝扎手，指甲一刮，便簌簌地掉下细碎的树皮屑。蹲在树下细看，树根从土里鼓出来，粗如手臂，盘在坡面上，有的根须已经干裂了，裂口里塞着几片枯叶和细碎的土粒，但依然牢牢抓着土。

老树扎根厚土，岁岁历经寒冬，枝干苍硬坚韧，任凭朔风摇撼，稳稳伫立。细枝向四方舒展，没有花叶牵绊，每一道枝脉都清晰可见，从容坦荡。远看疏林淡淡，融入苍茫塬野；近观枝骨嶙峋，藏着经年风霜沉淀的沉稳。日光斜斜穿过枝隙，疏影落在黄土之上，斑驳简净，风移影动，像谁在地上画了一幅淡淡的墨画，枝枝桠桠，清清楚楚。蹲在树下看影子，自己的影子也落在黄土上，和树影叠在一起，细细瘦瘦的，风一吹，衣袂的影子便轻轻抖动。

飞鸟偶尔栖落枝头，短暂停留，又振翅飞向远空，翅膀在冷空气里扇得格外有力，为寂静疏林添一点灵动，转瞬复归安宁。疏木留骨，叶落不是凋零，是褪去浮艳，守持本心。塬上寒林，以一身素骨迎对凛冬，静待春风再发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