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 | 立冬·马踏湖苇秋

那秋

天还没亮透。星子落进水巷，碎成几粒冷光，浮在薄雾上，像谁没来得及收走的灯。

苇荡醒得比天早。有匹马踏过这片洼地，蹄印积了水，水退了，长出苇，苇丛里长出村子。湖底沉着旧话，一层苇叶一层泥，泥里翻得出几辈人的手印。

镰刀搁在船头，刃口朝天，等一只手来握。船是窄的，水巷也是窄的，两侧苇墙黄褐高直，芦花银白蓬松。风一过，穗子松开。

黄褐的茎秆倒下去，捆成白穗，苇绺子刹牢，一捆一捆，码在苇茬齐整的地上，码成冬天的垛。垛脚朝哪边斜，都有定数。三个大秋，不如一个苇秋忙。

少海的水涨了又落。水落了种庄稼，水涨了长苇。水来，苇是岸；水走，苇是粮。

粮不够的年头，苇叶裹身，苇席铺在炕上，也卷起来，铺在逃荒的路上。

船靠了岸。苇茎破开，水浸，碾子压，成了篾。篾在指间分开，五根起头，踩角，席心，收边，一寸一寸，往四外长。错一根，席就散。湖水的声音，被编进纹路里。

编席的人不说话。手在动，纹路在走。那是前年的苇，几百年的纹路，还是这一道。

风过，芦花雪一样落下来，落在空船上，落在席上，落在编席人的袖口。

马踏湖的冬天，不靠藏，靠一双手，编。

注：淄博桓台马踏湖，两万亩芦苇荡铺展在鲁北平原，是国家湿地公园，素有“北国江南”“江北水乡”之称。这片湿地由乌河、孝妇河、猪龙河等河流汇聚而成，湖沟纵横两千余条，是我国北方典型的内陆浅平湖泊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