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源西辽河•笔墨颂赤峰】主题征文 ‍老哈河的雪(小说)

逍遥老爷子

<p class="ql-block">美篇号:71097293</p><p class="ql-block">图片——逍遥老爷子</p><p class="ql-block">‍音乐——分享许明的单曲《契丹传奇》</p> <p class="ql-block">  老额吉说,老哈河从不下无缘无故的雪。</p><p class="ql-block"> 我七岁那年冬天才信这句话。</p><p class="ql-block"> 那年雪来得早。十月末,草尖还没黄透,夜里就落了第一场。不是鹅毛,是细粉一样的干雪,风一吹,贴着河面横着走,打在脸上像沙。阿爸披上皮袄去河湾看羊,回来时帽檐上结了一层白霜,他说:"河封得早,今年会有人要过河。"</p><p class="ql-block"> 阿爸是个摆渡人。老哈河到了冬天,上游一冻,渡船就收了,他在冰上凿窟窿,下网。可那年冰封得太快,网还没来得及起,河面已经白茫茫一片。阿爸蹲在冰眼边上抽烟,烟头一明一灭,像冻僵的星。</p><p class="ql-block"> "谁要过河呢?"我问。</p><p class="ql-block"> 阿爸没说话。</p><p class="ql-block"> 三天后,雪停了,河面亮得刺眼。远远地,一个黑点从南岸过来。那人背着褡裢,深一脚浅一脚,走到河心时,冰面忽然"咔"地响了一声。阿爸扔了烟,抄起撑杆就往河心跑。</p><p class="ql-block"> 那人叫巴特尔,从通辽来,说额吉病了,要赶回阿鲁科尔沁的草场。南岸的桥断了,他绕了八十里路,才找到这处最窄的冰面。</p><p class="ql-block"> "不能走。"阿爸把撑杆横在冰缝前,"这冰才冻三天,底下是空的。"</p><p class="ql-block"> 巴特尔跪下来,额头抵着冰面:"我额吉等不了。"</p><p class="ql-block"> 阿爸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解下腰间的牛皮绳,一头拴在自己腰上,一头扔给巴特尔:"踩我脚印走,一步都别错。"</p><p class="ql-block"> 那天的雪又起来了。阿爸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要把冰踩实。巴特尔跟在后面,褡裢里装着给额吉抓的药。走到北岸时,阿爸的毡靴已经湿透了,脚趾冻得发紫。巴特尔要给他钱,阿爸摆摆手,只说:"过河的时候,别回头看脚印。"</p><p class="ql-block"> 我不懂为什么。</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才知道,老哈河的雪有个脾气,它落得急,化得也急。白天太阳一晒,冰面上一层薄水,夜里一冻,就成了玻璃壳,看着结实,脚一踩就碎。最险的不是暴雪天,是雪后初晴。</p><p class="ql-block"> 那年腊月,巴特尔又来了。这次不是过河,是送信。他额吉的病好了,托人从旗里捎来一包奶豆腐,还有一句话:"告诉那个摆渡的,雪化之前,别往河心去。"</p><p class="ql-block"> 阿爸听完,把奶豆腐分给邻居,自己留了一小块,搁在窗台上冻着。他说:"他额吉是懂河的人。"</p><p class="ql-block"> 我问他怎么懂。</p><p class="ql-block"> "她知道,"阿爸望着河面,"雪盖住的东西,春天会自己出来。"</p><p class="ql-block">‍ 那年冬天特别长。雪一场接一场,老哈河冻了三尺厚,冰面上跑起了勒勒车。孩子们在上面抽冰尜,笑声撞在冰面上,碎成一片。可阿爸反而不安,他每天傍晚都要去河边走一趟,用撑杆敲敲冰面,听听声响。</p><p class="ql-block"> "空了。"他回来说。</p><p class="ql-block"> "冰不是冻得很厚吗?"</p><p class="ql-block"> "越厚越怕。底下有暗流,冰冻不实,中间是空的。"他顿了顿,"就像有些话,说得太满,底下是空的。"</p><p class="ql-block"> 我没听懂,也没再问。</p><p class="ql-block"> 开春那天,雪终于停了。太阳很好,河面上的雪开始发灰、发暗,慢慢往下塌。阿爸一早出门,到中午还没回来。我跑到河边,看见他站在上游的河湾里,面前是一个冰窟窿,冰窟窿旁边,躺着一只死去的黄羊。</p><p class="ql-block"> 黄羊是冬天冻僵在冰面上的,被雪盖了整整一季。雪一化,它露了出来。</p><p class="ql-block"> 阿爸蹲在黄羊旁边,像在跟一个老朋友告别。他说:"你看,雪盖得住身子,盖不住命。"</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想起他秋天说的那句话,雪化之前,别往河心去。原来他不是怕自己出事,是怕河心那些被雪盖了一冬的东西,提前见了光。</p><p class="ql-block"> 那天傍晚,阿爸把黄羊埋在了河堤上。他没有念经,只是往土里洒了一把炒米。老哈河的水开始响,冰面裂开一道一道的缝,像大地在翻身。</p><p class="ql-block"> 我站在堤上,看见对岸的草场还是枯黄色,可雪线已经退到了远处的沙坨子上。风里有了不一样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不是雪的冷,是土的气。</p> <p class="ql-block">  很多年以后,我离开家乡,去过很多有雪的地方。北京的雪薄,落在地上就黑了;哈尔滨的雪厚,堆在路边像城墙。可没有哪里的雪,像老哈河这样,它不装饰什么,也不掩盖什么,它只是按时落下,按时化开,像一个守口如瓶的人,到了春天,才肯把一冬的秘密,交还给河水。</p><p class="ql-block"> 去年冬天,我回去,阿爸已经不在了。河湾的渡口还在,冰面上多了一排新的车辙。我蹲在河边,用石头敲了敲冰面,声音很实,很沉。</p><p class="ql-block"> "空了吗?"我轻声问。</p><p class="ql-block"> 河没回答。风从南岸过来,贴着冰面,横着走。</p><p class="ql-block"> 像那年一样。</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明白老额吉的话了,老哈河从不下无缘无故的雪。每一场雪落下来,都是为了让某个故事,有形状。</p><p class="ql-block"> 而我阿爸的故事,形状就是一条河。</p><p class="ql-block"> 雪落时,他守在岸边。</p><p class="ql-block">‍ 雪化时,他把该送的人,送到了对岸……</p> 作者简介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文学林,昵称:逍遥老爷子,50后,四川成都人。1975年进入成都市中心创作组。四川省小小说学会会员,美篇优质作者,读睡诗社会员。</p><p class="ql-block"> 近年来,创作中短篇小说,散文,中短篇游记和诗词千余篇,约130余万字。</p><p class="ql-block"> 作品主要发表在美篇.西辽河文学,山东作家,读睡诗社,新浪财经、百家号等,部分作品在省市报刊发表。</p><p class="ql-block"> 1. 中篇小说</p><p class="ql-block"> 《失独者》(关注失独 家庭救赎的现实题材)</p><p class="ql-block"> 《金水镇的女人》(改革开放初期的乡土人情故事) </p><p class="ql-block"> 《糍粑店》(讲述一个疯女人和一个讨口子的爱情故事)</p><p class="ql-block"> 《矮子茶铺》连载中(讲述特殊时期学生的迷茫与追求)</p><p class="ql-block"> 短篇小说数十篇。</p><p class="ql-block"> 2.诗歌:《太阳落山之前,我绻在燕子岩的山崖上》《那一道红墙,隔离了尘世的喧器》《勇士们回来了,马尾巴上栓着一串串俘虏》等。</p><p class="ql-block"> 3. 长篇游记:《仙儿》,《重返阿克苏》,《拉萨今夜有雨》,《江南花事》等描写新疆、西藏,漠河,江南等地人文风景和生活情趣的故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