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长安

Global视界

作者：Global视界

美篇号：145469

图片：作者制作

雪落长安



手机弹出北京暴雪黄色预警。气象台预告，七日午间至八日清晨，京西、北部群山之间，将铺落大雪，甚或暴雪。

时序倏忽，令人恍然。秋痕尚未彻底敛尽，光阴一转，便悄然坠入深冬。原以为残秋尚在人间流连，不曾想，一场浩荡风雪，早已在云深处整装奔赴。

我的居所离长安街不远，距天安门广场不过四点五公里。往日饭后，我总爱缓步往返，一来一回恰好九公里，缓缓把暮色踱成浓稠夜色。明知群山之上风雪蓄势待发，依旧想迎着先期漫落的碎雪，踏夜出门。

天色沉在一层浅灰薄霭之中。车流渐渐放缓，路灯裹着细碎雪絮，晕开一圈温软朦胧的光晕。长街向着远天徐徐铺展，行道间悬垂的红灯笼，收尽白日艳烈，静立晚风之中。雪花隐于天地空茫，唯有穿进暖黄灯影，才显出游移细碎的身形，无声沉坠。

多数时候，雪是无形的。只待轻拂肩头、沾凝睫尖，一缕微凉漫过肌理，才恍然察觉，漫天风雪早已环绕身侧。

我慢慢走，静静听雪。世间本无落雪之声，只是长街俗世的尘嚣，被漫天飞雪层层滤淡、清空。车轮碾过初积的薄雪，沙沙若私语。一旁红墙静立无言，落雪缓缓漫上檐脊，将经年硬朗的轮廓，一点点熨得温柔。

这不是故宫深院幽闭沉静的静，是人间烟火缓缓流淌的静。往来行人各赴归途，步履匆匆，心底却各自藏着一份山海相隔的惦念。

山海迢递，你不在这条长街上。

这九公里的长路，我独自行走过朝暮无数。今夜立身京华风雪之中抬眸，不过是借一城落白，替你、也替自己，共赴一场无声的冬之约。寒风侵透衣襟，凉意浸骨入怀，心底的念想，却稳稳沉在胸口，厚重绵长，化不开，亦不张扬。不必先期有约，不必执手相见，一如往昔，从不痴等一场笃定的归期。

长安街绵延无极，碎雪自在飘零。那一场更为盛大浩荡的白雪，还静卧在北山叠叠云絮深处，只待奔赴人间。路人或匆匆踏雪赶路，或驻足抬眸望冬。我怀一念默然相契，缓缓前行。

雪落掌心，转瞬消融。像心底一掠而过的风息，不必落笔成字，不必遥寄远方，兀自安放心底，便是圆满。

而同一场京华风雪，我于此间仰观，你于远方默然感知。

不必谋面，一念相通，即是相逢。

落雪无言，心念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