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揽胜72】 冷艳孤光 不入红尘——秦淮八艳之卞玉京

桃花缘散人

美篇号/185047005

文/桃花缘散人

图/致谢网络

开篇七绝·玉京道人

冷月秦淮照玉京，

冰弦一曲远尘声。

道人已逐青山去，

留得清辉满扇名。

导语

十里秦淮，烟月迷人，也最误人。多少倾城女子，在画舫笙歌之间，把青春交付给繁华一梦。然而秦淮八艳之中，却有这样一位女子，她早岁艳名满江南，中年着道人衣，终老于山林静院之间。她冷，不是孤高自许，而是看透红尘之后，选择与喧嚣保持距离。她，就是卞玉京。

　　卞玉京，原名卞赛，字玉京，号玉京道人。她生长于秦淮河畔，聪慧早慧，通文史，工诗画，善古琴，尤擅小楷。年少时，她的诗名与才名，便已在江南文士之间流传。她身形修长，眉目明秀，气质清冷，与人交谈，语中常带烟水气。时人评她：“一落笔，便有林下风。”

秦淮风月之地，从来不缺追捧与馈赠。年少的卞玉京，也曾见过楼头歌舞、筵前欢笑，见过达官贵人掷金买醉，也见过文人墨客题诗赠扇。但她始终比旁人清醒：繁华是真的，热闹也是真的，可繁华背后，多少人情如纸，多少盟誓成空。她不愿把自己只活成一盏灯影里的名花，更不愿在声色场中耗尽一生。

　　卞玉京与吴梅村的一段因缘，是她一生中最著名的往事。吴梅村是明末清初大诗人，文采风华，名动一时。两人相识于秦淮，一见倾心，诗文相和，彼此赏识。吴梅村曾为她写下《临江仙·逢旧》，词中有“乌丝阑纸娇红篆，历历春星”之句，写尽初见时的心动与珍重。

然而，乱世之中，才情与情义，往往敌不过现实。吴梅村有他的顾虑与浮沉，卞玉京也有她的清醒与骄傲。她不曾死死纠缠，也不曾为爱沉沦。当她看清这段情缘终难圆满，便悄然转身，把一腔心事收进诗卷与琴弦之中。

她有《题扇诗》传世，句中清冷之气，不减当年：

“前生应是瑶池女，堕落红尘劫数年。”

这不是普通怨女的自怜，而是一位才女对自身命运的照见。她知道自己来自喧嚣，却始终不属于这里。

　　卞玉京善琴，也最懂琴中深意。琴声于她，不是筵前助兴，而是远离尘嚣的一方静土。夜深人静时，她独坐窗前，拂动冰弦，清音袅袅，似与冷月、青山、古院同语。她的琴，弹给知音听，也弹给自己听。

古云：“君子乐得其道，小人乐得其欲。”

卞玉京的琴心，不在声色，而在清虚。她借琴声远离纷扰，也借琴声守住内心的一方秩序。世人爱她的美貌与才华，她却更愿与清风、明月、诗书为伴。

　　明亡之后，江南局势动荡，秦淮繁华一夜零落。多少昔日佳人，在战乱与变迁中身不由己，或被掳掠，或随波浮沉。卞玉京却在乱世之中，选择了一条最清醒的路：着道人衣，遁入空门，自称“玉京道人”。

她不是突然绝情，而是早已明白，红尘之中，并无多少真正可靠的温暖。于是她脱去华服，换上素衣，把诗琴与佛典相伴，在道院中度过余生。晚年的她，居于惠山、常熟一带，与山林古院相守，不再过问秦淮旧梦。

　　卞玉京的晚年，安静得几乎没有故事。她不再现身筵席，不再与世人争艳，只在青灯古佛旁，继续写诗、作画、抚琴。据说她曾刺舌血书《法华经》，虔诚之至，令人动容。这份“刺血写经”，并非表演，而是她对自己命运的一次清算与皈依。

她这一生，从秦淮名妓到玉京道人，从声色场到清净门，看似转折极大，实则一脉相承。她始终在寻找一种不被世俗定义的活法：不依附，不纠缠，不谄媚，不沉沦。

结语

秦淮八艳之中，卞玉京最像一轮冷月。

她没有柳如是的豪迈，没有李香君的刚烈，也没有董小宛的温婉，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清冷与清醒。她用一生证明：女子的风骨，不只在爱恨之间，也在选择之间。当世人都涌向繁华，她偏偏转身下山，走向更安静的地方。

吴梅村后来怀念她，写下“我向彭城作狂客，卿从白下学逃禅”。

一句诗，写尽两人不同的归宿：一个仍在尘世浮沉，一个早已抽身而去。

千年以来，秦淮河边依旧有月。只是那轮照着卞玉京的冷月，早已照破多少繁华梦。她不曾成为谁的妻，也不曾成为谁的传奇，却以“玉京道人”四字，留在了青史之中。

这，便是她最动人的地方:宁为冷月，不逐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