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少卿的哑女仵作》丨第十三章 脚店疑踪

枕上の诗书闲（拒闲聊）

第二天，一行人赶到城南脚店。掌柜迎上来，开口说：“常四爷进城走亲戚去了。”

知微没理会，径直往里走。陈七紧跟着亮出腰牌：“大理寺办案！”

这脚店不大，前后两进，灶屋、客房都挤在一处。知微一间间查验，眼睛贴着地面细细搜寻，走到后院柴房门口，脚步顿住了。柴房门虚掩着，门轴上还有刚擦过的痕迹。她推门进去，里面柴火堆得整整齐齐，看着不对劲。

她从布包里拿出那瓶配好的显血药水，淋在泥地上，静静等着。不多时，泥土底下慢慢浸出一大片暗红印记。

陈七倒吸一口凉气：“原来这里才是杀人的第一现场。”

知微顺着血印往窗边查，柴房后窗的木刺上挂着一小截线头，深蓝底色，掺着细金线。她取油纸包好收好，又转到屋后。墙根有一串很深的脚印，一路朝着城隍庙方向去，像是四个人抬着什么重物走的，步子沉得很。

知微拿木板写给陈七看：

“柴房里少了东西，常四藏起来的证据，已经被凶手带走。重点查这截线头。”

陈七凑过来看着那截线头：“这种带金线的料子是什么？”

知微在木板上写：织造府新近送来的雨过天青料子，城里没几个人能拿到。其中一个——

笔尖一顿。

——就是大理寺左寺丞。上个月，他还穿着这件料子的袍子，在大理寺宴饮。

陈七一下子睁大了眼。

离开脚店，知微和陈七又去找街边面摊的老汉问话。老汉回想一阵，说那天夜里卯时，裴衍确实在他摊上吃面，还多加了半勺辣椒，坐了很久才走。

隔了四天，都察院开堂审案，知微上前递状。

萧景代写的状纸，连同一口箱子抬上大堂，里面放着物证：带血的泥土样本、那截线头、老汉的口供，还有脚店十二个伙计画下的手印。

知微跪在堂下，把手里的木板高高举起来。木板上写着：

民女沈知微，求大人明断。

大堂安安静静，无人应声。案情水落石出，左寺丞罪责难逃，当场被衙役按下去。

左寺丞被抓的当夜，有人往都察院递匿名信，说沈知微一个哑巴仵作，屡次上公堂出头，不合规矩，要把她的差事革掉。御史看完信，只批四个字，原样退回：

“去看看卷宗。”

看过卷宗的人，都不再提弹劾的话。案卷里一桩桩记着实打实的线索，知微写下的验状，比那封匿名告状信有力得多。

三天之后，裴衍出狱。

牢门外日光很亮，他眯着眼，看见对面站着知微、陈七、苏合，还有摇着扇子的萧景。

苏合高声喊：“裴大人！裴大人！”

知微站在一旁，安安静静捧着他的官服。

裴衍走过去，知微把官服递给他，又递过木板。木板写着：左寺丞昨夜拿住了。线头和他身上的袍子对上了。他不肯招出背后的人，只推说是和常四有私仇。

“他自然不敢招。”裴衍穿上官服，“还等着上头有人捞他。”

知微又写：大人，官复原职了。

“嗯，回来了。”裴衍开口，“上面看过案卷，训斥了寺卿，让我回来。沈知微。”

知微抬眼望向他。

知微拿木板轻轻晃了晃：大人，发什么呆呢？

裴衍回过神。

“没什么。”裴衍说，“走吧，回大理寺，还有一堆案子等着。”

他抬脚往前走，知微跟在身侧，又举起木板。

“大人。”

“怎么了？”

木板写着：牢里饭菜不好，你瘦了。今晚到义庄，秦嬷嬷炖了鸡。

裴衍脚步顿了一下。

片刻，他低声应：“……行。”

当夜义庄灯火暖融融的。秦嬷嬷炖的鸡汤，熬了三个时辰。苏合忙着给裴衍盛汤，陈七一连喝了三碗，萧景也凑过来一起吃，一边喝汤一边感慨，味道比酒楼里的佛跳墙还要好。他摇着扇子看向裴衍：“这一关，总算是熬过来了。”

知微坐在灯下，看着一桌人，嘴角悄悄带上一点笑意。

可他们不知道——

有些秘密藏得越深，等到揭开的那天，火势就越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