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歌 青春不散】 语言里的时光变迁

呱唧

　　前几日的朋友聚餐，约的都是地道家乡人，饭桌上你一言我一语，热热闹闹的。觥筹交错，酒杯起落间，言语交流里竟不自觉冒出几句普通话。先生在一旁温柔提醒：“咋就说普通话了，都是家乡人，难不成醉了？”一旁的同事连忙打圆场：“不愧是老师，普通话这么标准！”“职业习惯，大家谅解！”我拱手作揖，赶紧收住话柄。

一旁的几个小朋友，吃过饭丢下碗筷，一溜烟跑去隔壁的娱乐室尽情地玩着，方言和着普通话在房间里飞舞。看着眼前这些小家伙，思绪不禁飘回到了三十年前。

　　

　　那年我就读师范，入学后学校明确要求，学生必须说普通话。初来乍到，不习惯、不会说普通话是常态。一次，我在爬楼的时候听到班上一位同学在用方言与其他人交流。她一开口，我便知道她是同乡，凑上去接了话匣子。我俩一见如故，聊得格外投缘。殊不知，走廊上督查的目光正落在我俩身上。“哪个班的？怎么不说普通话？扣两分！”原来是学校双推部的例行检查。我俩吓得撒腿就跑，从此，在学校里我说话小心翼翼，从不敢轻易开口。

读中师三年级时，约着离家远的外县同学来家里做客。父母自是高兴，却又略显局促。同学礼貌地跟他们打招呼，父母只是笑而不语。同学们说的话，二老听得明白，可就是无法用普通话进行回应。我夹在中间，开心地做他们的翻译官。

毕业分配我回到了故土。上课全程使用普通话，一下课立即切回方言模式。无障碍的交流，从没有觉得说普通话有多重要。直到那一日，县城下来的老师班上，一位丢失东西的学生哭着找到她：“老师，我的锁匙来掉了！”班主任一听就来火了：“钥匙来了，你哭什么哭？”我在一旁解释道：“锁匙‘来掉了’，是钥匙丢了的意思！”“哦，我搞错了。我还以为是说钥匙自己来了！”班主任老师弄清楚了事情原委，连忙安抚孩子，让其回家取备用钥匙。

　　时间流转，2007年我的第一个孩子降生，给家里增添了许多欢声笑语。十个月大的娃，两瓣小嘴咿呀咿呀。我耐心的教他用普通话发音。先生在一旁不理解地说：“小县城的人教什么普通话，矫情！”婆婆甚是不满：“就说家乡话，你看周围有哪个人说普通话？”我耐心与他们沟通：“说普通话，以后孩子入学可以更方便与老师和同学交流。”

观念不同，在家我选择少说多做。在与娃的交流中，我不顾家人反对坚持说普通话。起先跟儿子年龄相仿的侄女跟着我们一起说普通话，接着家里的大人跟着我们说着带乡音的普通话，后来周围的人都开始用普通话交流，渐渐地用普通话交流成为一种常态。

如今，行走在桂阳的大街小巷，开口便是普通话，我们不再为沟通而苦恼。学校里，孩子们无需老师强行要求自觉说普通话。家访时，老人家也能用普通话与我们正常沟通表达。想起一路走过来的三十年，小城物质变化日升月异，人们的观念也与时俱进。如今看着无障碍沟通图景，我心底满是欣慰。

　　“妈，时间有点晚了，咱们该回家了。”

儿子的呼唤把我从绵长的沉思中拉回来。我调整好思绪，载着儿子赶回家。晚间的亲子阅读时光还在等着我们。

作为一名80后，我的青春、我的执教岁月就藏在方言与普通话的交替里。一句方言承载着故土温情，一句普通话连接着外面广袤的世界。岁月悄然，所有的变迁都藏在言语的交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