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考

孙徽

作者：孙徽

每年的六月温度在上升的同时，好多学子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人生的两大考也会准时的到来，经历高考的人生方才是完整的人生，这是我在上高中时老师们经常说的一句话，说的一点也没错，在高三那年三天一大考，两天一小考，晚自习还有一份份的试卷在等着你，让你对所有的考试都没了脾气。

似乎人生中的所有试卷在这一年也都与你见了面，所谓习惯成自然，将你的心智磨砺的没有了一丝脾气时，也就坦然的接受了高考那几天的所有试卷了。

当我们在接受高考的同时，似乎这个世界的所有都在为我们让着道。

在高考前的那段时间你仔细一点的会发现，周围的所有都一下对自己友好起来，平日里对你大呼小叫的父母，也什么都顺着你，连那些代课的老师，看见你趴在桌子上迷茫时也会单个的叫你出来，问候你到底是咋了，要是真的有什么心事，他们也会将平日那份严厉给掩藏的看不出一丝痕迹，反而又像个慈眉善目的老者关心起你来。

似乎这时的所有友好都蜂拥而至到你的身边。

连各大出租车都贴上了送考的绿色标签，那几天你只要手里拿个文件袋，考试的工具和准考证，就成了各条道路的通行证。

你一伸手说去考场，人们也会笑脸相迎，似乎所有的这一切，都是随时为你做准备的。交警也会在各大考场的周围早早地值起班来，不是在疏导交通，就是在让所有大型车辆绕行，为的也是让所有的考生有个安静的环境。

不知以前的两大考是不是也是这样受人重视，反正我经历的两场考试得到了这个社会所有人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更别说各大建设单位的停工停产了，整个周围的世界在那天都安静了下来，似乎空气中都能听见的只有考生们答卷时在试卷上写字的沙沙声。

我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做为乡下考生我们是享受不到像县城里的考生那般有家人送考，陪考的待遇，我们正常是在考试的前一天从学校统一坐大巴车出发，所以我上面说的那些友好场面，也是在县城里才有的场景和待遇。

我们的父母除了要为生计忙碌外，顶多在我们出发前叮嘱上一句，好好考，平常心就是了，大不了再来一年。

那一天为了省事，我也是没再骑自行车，背着书包也就出发了，其实书包里也仅是装了几天换洗的衣服，还有个矿泉水瓶，里面装的不是水而是洗衣粉，及一些考试必备的工具再无其他。

与我们同行的也有在这个小镇上有头有脑的人们，他们不是去欢送我们的，而是因为在我们这群考生中有他们的孩子，所以我们在这刻也了解起人虽表面上看起来不同，背后却不是这么回事，当我们的父母还在大街不巷为生活奔走时，人家便从这一时刻都开始操心起孩子的未来。

我们在一路上从一开始的说说笑笑到后来的沉默，似乎内心都有说不出的酸楚。

不过我们唯一可以自信一点的就是那张试卷，似乎那里需要我们书写的才是真正的公平。

用父母和老师的话说跟着学校走，你们不会犯：忘记带准考证，迟到，跑错考场等一些不必要的小错误，而那些陪考的家长也确实连在孩子面前大话不敢说，大气不敢喘，不像我们出了考场也就直奔带队老师那里了，因为要将准考证交给他，他们也是负责，整体来整体走，一个也不落下。

见了那些陪考的家长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不是用各大复习班的广告纸挡着头上的太阳，就是撑一把伞的，不用猜这一定都是县城考生的家长。

在这个时候大家也都是来给孩子们打气的，只是我们这帮农村孩子的自信就淡定从容了不少。

没人问我们考的咋样，也没有人给我们打气，我们的底气就是会的写了，不会的也写了，至于对与不对，那就交给命运来审判吧。

当我在人群中看到母亲时，立马从刚才的淡定中立马紧张起来，脸也涨得通红，估计从脸上红到了胸前，脖子那就不必说了。

母亲也是跟着同学们的母亲们坐上了从我们那个小镇到县城的班车。

估计那天的补鞋生意也是没出摊，要不是赶不上中午见我的一面。

我在中考时与母亲的见面不是在考场外，而是在我们学校租住的旅馆的大门口。

第一次知道还有一种桃子叫油桃，也是这个时候的母亲买来的，我没有像大多数孩子那样一脸笑容去迎接母亲，而是责怪起她怎么来了，因为我的成绩不是全校所得上的好，所以与那些父母们比起来，我还是想父母最好不要在这时出现的好，那样我的负罪感就会少一点。

更何况在中考前一个月还有老师让我不要参加中考了，直接上职高多好，依我的成绩估计上高中有点难，所以在这个时候也是不想让那位老师看见我的家长，估计他又会将他混蛋的逻辑传递给我的家人，才是我不愿让父母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另一个原因。

母亲并没有叮嘱我什么，我手里拿了几个油桃，估计她也是第一见油桃红的同我们母子间的蹦跳的心脏。

我来看看，马上就坐十二点半的第一班车就走，看她们都来了，我也就跟着来了。母亲没有过多的语言，连同她那一身同这个县城不太搭的穿搭。在人群中一眼便认出这是我们乡下人的独特搭配。

与三年后在高考之中的母亲去看我时，明显比中考时自然从容了不少。

其实我是不知母亲从哪里知道我们学校租住的是那个旅馆的，因为我担心的是她又不声不响的去看我，所以她没问，我也就没将这事提起，但在高考的第二天我还是见到母亲。在母亲的世界里别人家的孩子有的，我们的孩子不一定能有，但这份母爱倒是可以随时可以补给。

可能是母亲吸取了在中考那天见我时我的局促，她明显打扮了自己，与这个县城上的人们穿搭也差不了多少，站在人群中，如果不是那口乡音，估计谁也猜不出她的真正来自哪个乡镇来。

相对于中考，高考中的我也自信了一些，可能我们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命运，所以我们选择不了出生，那就尝试着去改变命运吧。

从容地走到母亲身边，给了母亲一个拥抱。

每个夏天是适合穿旗袍的季节，尤其是高考季，可我们那个年代不流行这个，所以也就没有现在高考季中穿旗袍的风景了。

现在每年的两大考也是县城最拥堵的时间，因为有大量的陪考人齐聚这里，哪怕平日不关心自己孩子的家长，也会在这几天从遥远的谋生的地方回来，为的也仅是给孩子一个心灵上的安慰。

恰逢今天小外甥也是中考的最后半天，昨天妹妹和妹夫便在大中午的赶到了县城，走之前也没打招呼，估计也是不想动静太大的原故吧，前一天晚上我还在和他们调侃，会不会在哪天去看小龙？

他们也是一口回绝，说是看他干啥，考成啥样不是生活。嘴硬的很呢？可仅仅一个晚上我不知是什么让他们俩口子改变了主意。

当打电话告诉我说到霍邱了来看小龙时，我也没再堵他们一句，可怜天下父母心，就像我当初不理解母亲为什么去看我一样，如果她不带着油桃去看我，估计我对这种水果的认识可能还要晚上一些时日，可能也不会有这篇文章对当时情景的再现了。

通过他们回来的描述，好像当年的我一样，有埋怨也有局促。

不过与我当时的自卑比起来，现在的孩子们倒是没了这个概念。估计两年后的我带着儿子陪考时但愿儿子也能顶住别人对我们异样的眼光。

我们不能像那些正常行走的孩子一样行走自如，我们需要借助于轮椅前行，这还是我最好的想法，可如果不行，那只有老爸我背着进考场了。

这对我们父子来说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陪考，除了在考场里的那几个小时，到时的我应该是一直在考场外随时待命，不知儿子多年以后会如何写这段我们之间的父子情。

是感恩还是无奈呢？

与大多数的普通人不同的是，我们每天都在儿子身边陪考，照顾起他的生活起居，他的一生后来怎样，我们做家长的也不大愿意去想那么多，每个人每天都在经历生活的大考，不过令人欣慰的是，他从没有将自悲写在脸上，反而很乐观，我想这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期。我想他的人生大考对他来说分数远比那道分数线要高出很多，在我们做父母的心中早达到了理想的学府。

有时候想来自己也还算是幸运，虽没有考上什么好的大学，但我经历了社会的历练，虽谈不上大福大贵，但到了这个岁数了还有这帮孩子，父母，兄弟姐妹在身边陪我经历着社会的大考，我也是知足。

如果哪天真的倦了，有些懈怠了生活，请你们一定要带着一束粉色的月季来看我，让我再脸红一次，再像个当初第一次走进考场的少年那般，再局促一次，再羞涩一次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