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朵秋花艳，万树红叶燃】《渭水秋深，石鼓菊红》

作家·诗人金文丰

美篇号：59408356

昵称：金文丰

图片：来自作者生活照

《渭水秋深，石鼓菊红》

一

暮秋衔冬，宝鸡的秋，是缓缓沉落下来的。

渭河岸的风先添一层清寒，石鼓山的林木次第染出丹红，待到时序再深，秦岭云雾之间，已悄悄浮起初雪的淡影。立在渭河公园长堤向南远眺，秦岭横亘如一道沉静大屏，山腰之上蒙着浅浅霜白，山腰之下，却铺展着浓得化不开的赤红与鎏金——这是秦岭以一场热烈绚烂的盛放，和清秋温柔作别。

这一季古城最动人的风物，莫过于花与红叶。菊开城郭，枫染山野；一居低处，一耸层峦，一温静，一奔放，一同撑起这座陈仓故地暮秋独有的风骨。

二

中华石鼓园的菊展，岁岁如约而至。

石鼓山不算高，却傍渭水、藏石鼓，倚着青铜器博物院，自带千年文脉的厚重。每至暮秋，山径两旁菊花次第舒展，灿黄如熔金，素白若凝雪，紫瓣凝霞，红蕊燃火。它们没有春花的娇柔，不似夏花的张扬，沾着薄霜静静绽放，从容笃定，自有风骨。

我曾遇一位老者，拄着拐杖，缓步穿行菊丛。他在一盆墨菊跟前久久伫立，默然凝望。周遭游人举着相机说笑喧闹，唯独他凝神看花，仿佛繁花深处，藏着一段尘封往事。后来闲谈方知，老人早年在国营五二三厂工作，退休之后，年年菊展必至。他缓缓说道：“花开有时，叶落有期，人也是一样。每年能来看看这些菊花，心里就安稳踏实。”

朴素几句话，久久叩动我的心弦。

菊之高洁，古贤早已落笔咏叹：“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而在宝鸡这片土地，菊花不只是文人案头清雅的点缀，更是寻常烟火里一份绵长念想。陈仓老街的店家门前，常摆一盆金菊；博物院石阶旁，几丛野菊随风轻摇。菊的柔婉，和青铜冷沉的光泽两两相映，全无违和，反倒为厚重古物添上一缕人间暖意。

三

倘若菊花是宝鸡暮秋温润的底色，漫山红叶，便是秋卷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秦岭的秋色，自高而低层层铺展。太白山顶的红桦林率先燃透，一簇簇，一团团，像不肯熄灭的秋火；顺着山势往下，黄柏塬的水杉、枫树、槭树次第换色，整条山谷织成五彩锦缎。太洋公路蜿蜒穿梭群山之间，车行路上，窗外便是流动的画卷：左侧冷杉凝翠，右侧落叶松流金，远处山脊，漫山红叶烈烈如火。

十月末，我曾登临太白山。山风浩荡，索道攀升至三千米海拔，细碎雪花倏然飘飞。低头俯瞰山腰，层林尽染，红黄交织；抬眼遥望峰顶，苍茫寒色漫开。那一刻，才真切读懂秦岭的奇妙：一山之内，一半秋光，一半冬意，两个季节在此共生、呼吸。

下山途中，山脚下卖核桃醪糟的大姐笑着招呼：“天凉了，来一碗热醪糟暖暖身子。”她的小摊倚山而设，身后红叶漫坡，面前汤锅热气氤氲。捧起瓷碗，甜香漫入喉间，一路寒意瞬间消散。她抬手指向层林：“你看这红叶，好看吧？一年就二十多天光景，落了就要等来年。人这一生，能遇上几回这样鲜活的景致？”

我默然点头，心底感念：相逢即是难得的福气。

四

宝鸡的秋，不止藏在远山流水之间，更深植于满城烟火。

向晚时分，渭河滩的芦苇染白了穗子，秋风掠过，苇絮纷飞，像漫天细碎飞雪。河滩之上，老人放线放风筝，孩童追逐水畔野鸭，年轻人们三五围坐草地闲谈。远处石鼓阁灯火次第亮起，流光倒映渭水，随波纹轻轻摇曳，三千年漫长光阴，仿佛在此刻柔缓下来。

我常常思索，宝鸡这座古城最珍贵之处，不在于青铜文物多么震撼，也不在于秦岭风光何其雄奇，而在于千年文脉早已融入普通人的朝夕日常。晨起，可以吃一碗热气腾腾的岐山臊子面；白日，赴石鼓园赏菊闲游；午后驱车进山，赴一场红叶之约；暮色归来，在陈仓老街听一段秦腔。高亢苍凉的唱腔随风漫开，混着擀面皮香辣、油泼面醇厚的蒜香，忽然懂得，世人追寻的人间安暖，原就近在眼前。

秦腔，是西府大地的魂。它不同于江南小调婉转缠绵，裹挟着黄土高原粗粝豪迈的底色，一声高唱，能疏解心底万千郁结。石鼓园梨园秋色片区，常有票友自发聚在一起演唱，不为酬劳，只为抒发心中快意。唱至动情之处，围观乡邻跟着轻声应和。这一刻才明白，这片土地的文明，从来不是锁在玻璃展柜里的标本，是街巷间传唱的曲调，是碗碟里地道滋味，是脚下生生不息的厚土。

五

暮秋缓缓走向寒冬，万物收敛生机，却不是落幕与终结。

菊花谢去，孕育花籽；黄叶飘零，归根养土。秦岭的寒霜落了一层又一层，待到春风回暖，山花依旧漫坡盛放。宝鸡人深谙自然循环的道理，不悲秋凋零，不畏寒冬将至。他们趁菊展留影，在红叶之下小坐，于秦腔声里释怀，在一碗热汤面食之中安放身心。

我习惯在黄昏去往渭河边漫步。深秋河水清浅平缓，河滩老牛低头慢悠悠啃食青草，远方秦岭静默矗立。偶尔思绪飘远，想起三千年前的周先民，也曾驻足这片河畔，眺望同一片山河，铸就“宅兹中国”的铭文。彼时没有菊展，没有红叶公路，可他们定然也见过一样的清秋：霜侵百草，木叶摇落，风带凉意，心底长存不灭的火种。

而今，何尊静静安放在博物院展柜之中，青铜幽光穿越千年岁月。山下菊花热烈盛放，山间红叶灼灼燃烧。古老文明与鲜活当下，在此默然相逢，无声，却力量千钧。

六

千朵秋花绽放，绽放的是生命从容；万树红叶燃烧，燃烧的是岁月热忱。

宝鸡的暮秋，不是一场仓促盛大的告别，而是一次沉静温柔的沉淀。它把三千年文脉封存青铜铭文，把一季绚烂托付花叶山川，把世间温情揉进市井烟火。若是你来，不必步履匆匆，只需放慢身心，沿着渭河缓步而行，向秦岭深处静心眺望，便能读懂：时节之美，不在遥迢远方，而在眼前风物；内心安宁，不在来日期许，而在当下此间。

秋意将尽，寒冬未深。愿我们在暮秋衔冬的时节，守住心底那一丛常开不败的菊，留住那一抹永不褪色的丹红。

行香子·渭水秋深

渭水凝霜，石鼓凝光。看篱边、菊绽清黄。

层峰染赤，远岫含苍。对一川风，一川月，一川香。

周原文脉，悠长岁月。伴秦声、漫过斜阳。

心随云静，意共天凉。恋此间山，此间水，此间乡。

作者简介

金文丰，本名徐晓锋，中共党员，祖籍陕西岐山，定居宝鸡渭滨。现为宝鸡市作家协会会员、渭滨区作家协会会员，半朵中文网专栏作家，《中文月报》《辽河文学》签约作家，中国诗人作家档案库认证会员，大中华诗词论坛栏目首席顾问，美篇文学领域优质作者。

自幼根植周原沃土，常年浸润千年周礼文脉与西府民俗风情。创作深耕关中乡土民俗、周原礼乐文化、丝路地域风情三大核心题材，文笔融历史厚重古朴与市井人间烟火于一体，以笔墨定格西府风物、书写乡土变迁、赓续华夏根脉。

多年笔耕不辍，作品刊发于《中国诗界》《作家文学》《散文岸》《中文月报》《辽河文学》《宝鸡作家》《宝鸡散文家》《大散关文学》《金台文学》及宝鸡文学网、百度头条、顶端新闻等各级平台。著述出版丰厚，涵盖诗词专辑、多题材长篇小说、纪实文学、精品短篇小说集等数十部原创文学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