绚丽的黑龙江文学

孙明海

　　文学是与人类精神共存的长河。古往今来，中华民族文学主要根脉是中原大地，而塞外文学在中华民族融合洪流中，也有雄浑刚劲的歌咏。2016年11月4日，我走进了展示中国文学支流的场所一一黑龙江文学馆。馆名由王蒙先生题写。

　　我驻足其间，感受《呼兰河传》为现代文学展开一幅至纯至美北中国风俗画卷。徜徉其间，感受新中国开拓文学的灵魂洗礼。仰止其间，感受新时期黑土文学的璀璨绚丽。

　　黑龙江文学源远流长。大兴安岭嘎仙洞的石室祝文，铭记鲜卑先民对家园的深情回望，距今已1500多年，是黑龙江最早的书面散文。

　　公元698年，大祚荣建靺鞨国。713年，唐玄宗册封大祚荣为渤海郡王。762年，唐廷诏令渤海为国，直至926年。渤海国时期流传下来的骈文作品，主要是书牒、表文、碑文等。如渤海国诸王致日本天皇的《国书》，以及《渤海国中台省致日本太政官牒》。

　　唐大和七年（833年），张建章以瀛州司马职位到渤海国答聘，完成了《渤海记》，详细记载了渤海国的风俗、地理、交通、物产、社会风貌，是黑龙江第一部民族史与历史地理学著作。

　　渤海国王室贵族和官员普遍学习唐朝诗歌，造就了一批渤海国诗人，杨泰师是杰出代表，他以七律《夜听捣衣诗》影响为著。此时杨泰师客居日本，在月华如水的静夜里，思乡思归之情缠绵难却，真切动人。

霜天月照夜河明，客子思归别有情。

厌坐长宵愁欲死，忽闻邻女捣衣声。

声来断续因风至，夜久星低无暂止。

自从别国不相闻，今在他乡听相似。

不知彩杵重将轻，不悉青砧平不平。

遥怜体弱多香汗，预识更深劳玉腕。

为当欲救客衣单，为复先愁闺阁寒。

虽忘容仪难可问，不知遥意怨无端。

寄异土兮无新识，想同心兮长叹息。

此时独自闺中闻，此夜谁知明眸缩。

忆忆兮心已悬，重闻兮不可穿。

即将因梦寻声去，只为愁多不得眠。

　　洪钟大昌的辽金文学，与小桥流水的江南曲调遥相呼应。大辽国的黑龙江作家有耶律倍，他是皇太子，留有《凯旋诗》《远投诗》，情文凄婉、言短意长。萧文妃，留有《讽柬歌》《咏史诗》。大金国的贵族文学家有完颜勖、完颜亮、徒单镒、完颜璹等，特别是大金国第四任皇帝完颜亮，文采飞扬、才华横溢，诗词雄浑遒劲、气象恢弘，充满雄霸之气。他的《念奴娇•咏雪》词，是古往今来咏雪诗词的上乘之作，只有毛泽东的《沁园春. 雪》方可与其媲美。

天丁震怒，掀翻银海，散乱珠箔。

六出奇花飞滚滚，平填了山中丘壑。

皓虎颠狂，素麟猖獗，掣断珍珠索。

玉龙酣战，鳞甲满天飘落。

谁念万里关山，征夫僵立，缟带沾旗脚。

色映戈矛，光摇剑戟，杀气横戎幕。

貔虎豪雄，偏裨英勇，共与谈兵略。

须拼一醉，看取碧空寥廓。

　　13世纪羁留黑龙江的两个宋朝皇帝，为黑龙江古代文学添上异彩。宋徽宗赵佶、宋钦宗赵赵桓，于1127年汴京城陷被掠，被辱封为昏德公、重昏侯，长期囚于五国城（今黑龙江依兰县），写下丰富诗文。宋徽宗现存词14首，宋钦宗现存词4首。宋徽宗的“瘦金体”法书独树一帜。赵佶诗词最被词评家推崇的是《燕山亭•北行见杏花》：

裁剪冰绡，打叠数重，冷淡胭脂勻注。新样靓妆，艳溢香融，羞杀蕊珠宫女。易得凋零，更多少、无情风雨。愁苦。闲院落凄凉，几番春幕。

凭寄离恨重重，这双燕，何曾会人言语。天遥地远，万水千山，知他故宫何处。怎不思量，除梦里、有时曾去。无据。和梦也、有时不做。

赵佶、赵桓唱和之词作《眼儿媚》悲悲戚戚，使人伤感。赵佶词曰：

玉京曾忆昔繁华，万里帝王家。琼林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

花城人去今萧索，春梦绕胡沙。家山何处，忍听羌笛，吹彻梅花。

赵桓和之曰：

宸传三百旧京华，仁孝自名家。一旦奸邪，倾天圻地，忍听琵琶。

如今在外多萧索，迤逦近胡沙。家邦万里，伶仃父子，向晓霜花。

　　鸦片战争以后，来黑龙江宦游诗人被这片土地深深地吸引，留下了忧国优民壮美诗篇。20世纪上半叶，黑龙江接纳了来自世界各地移民，黑龙江文学因而具有了大气包容、不拘一格特质。

九一八事变后，新文学家和左翼作家以笔为枪，与日本侵略者展开抗争，实现了文学从边缘向中心第一次聚集，跻身现代中国文学主流行列。由左翼作家金剑啸、萧红、萧军、罗烽、白朗、舒群、金人、方未艾发起的的“维纳斯画会”“星星剧团”“牵牛坊”。排演进步剧目，讨论文学艺术，分析敌伪动向、传播抗战情报，还成了地下党的秘密联络点。

　　抗战胜利后，随着大批延安文艺工作者的涌入，黑龙江文学掀起了“写工农兵”“写给工农兵看”的创作热潮，东北抗联、解放战争、土地改革等题材创作呈现出崭新文学风貌。

新中国成立后，黑龙江文学在“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方针指引下，进入了多姿多彩繁荣期。关注历史和现实、反映生活和时代的精品力作层出不穷。十万转业官兵、数十万知青融入，又为黑龙江当代文学注入了生机和活力。亘古荒原、莽莽林海、澎湃油田、沸腾矿山，形成了黑龙江文学沉雄大气、隽永清新的风格。回想五十多年前，我废寝忘食地读《林海雪原》和《暴风骤雨》的情形，在食品短缺的时代，精神是那般富足。多年后我专程去了《暴风骤雨》故事原型地尚志市元宝屯土改纪念馆参观，见到了书中人物郭全海的后人。

　　北大荒文学是黑龙江文学百花园中的一朵奇花。钟涛、林予、郑家真、梁晓声、肖复兴、李云龙等，他们的创作成果，使黑龙江、北大荒走向了全国，走向了世界。从大兴安岭走出了作家迟子建，在她创作的小说名录中，我仅仅读过《额尔古纳河右岸》和《伪满洲国》两部书，她的作品乡土气息很浓厚，像黑土地那样富含营养又透着芳香。张抗抗是黑龙江新时期文学的代表人物，九十年代几乎读了她写的每一本小说，但后来她的《情爱画廊》我不喜欢了，以后很少读她写的书了。

黑龙江戏剧文学舞台上有一位大名鼎鼎的人物，赫哲族天才剧作家乌•白辛。电影文学剧本《冰山上的来客》是他写出的，那首十分悠美的插曲也是他写的，至今不衰。文革前他创作了话剧《赫哲人的婚礼》，在北京公演轰动一时。根据丛深先生的电影剧本拍摄的《千万不要忘记》，至今 留在许多国人的记忆中。

　　新时期黑龙江文学人物我很喜欢阿城、李五泉，他俩的作品很有代入感，能使你进入他设定的情境中。作家刘子成我更喜欢，他不但会写小说，还擅长书法绘画，更善于表演，记得1997年我有一本新书首发，邀他（时任哈尔滨作协主席）出席，他现场模仿某个大人物大会讲话，那语气、神态惟妙惟肖，引得满堂开怀大笑。作家孙且写了一本《有一个地方叫“偏脸子”》的书，既是小说，也是哈尔滨地名考，将百年哈尔滨街道名称演变讲的清清楚楚。报告文学领域的知名作家是贾宏图，《他在丛中笑》讲述的是当年发现和重用落魄的街道小厂技术员安振东的故事，后来安振东当上了副省长。

厚重的黑龙江文学，在黑土地滋润下，生发、成长、繁荣，是中国文学园地中的一朵奇葩。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