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见法度 跌宕存古意 ‍李煌 嘉庆户部侍郎《圣教序》六条屏赏析

鲁俊恒

囿囿未怋 ——落于尘俗 守心未泯的楚风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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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煌（1792—1848），字仲辉，号栯堂，昆明人。嘉庆二十二年进士，自翰林院编修起步，历仕嘉道两朝。两度提督学政，先后执掌山西、江苏文衡，又屡充乡试、会试考官，甄别士子、教化文风；后跻身部臣，历任内阁学士，礼部、吏部侍郎，官至户部左侍郎，兼管钱法堂、户部三库，身兼文教、财政重任。半生出入朝堂，周旋文衡庶务，眼界开阔，持身端谨。数十年公务繁剧之余，不废临池，《滇南书画录》评其行书“清健，骨飞肉腾，入米芾之室”。仕途阅历潜移默化滋养笔墨，久掌文衡使其深谙古法源流，身居廊庙造就气度沉凝，而日常案牍书写，又练就自然流动的书写节奏，这一重人生底色，完整映照在这件六条屏之中。

‍怀仁集王羲之《大唐三藏圣教序》，汇晋代行书法度，文义渊深、笔法纯正，为后世临学行书之正宗范本。个人收藏清代滇中名臣李煌，学养醇厚、毕生耽于翰墨，所书《圣教序》六条屏，取法二王、兼融米意，不矜奇、不逞巧，于平实书写中见功力，是其临古用心之作，亦可观清代滇地帖学传承之大概。

‍《大唐三藏圣教序》为初唐重要文翰碑刻，由唐太宗李世民撰文，记述玄奘西行求法、译经弘法之伟业，融汇儒、释、道三家义理，文辞渊雅、义理宏深，尽含天地阴阳、虚实有无的思辨智慧。碑文由长安弘福寺沙门怀仁耗时多年，集东晋书圣王羲之传世行书字迹摹勒上石，荟萃其笔法精髓。

《圣教序》此碑承晋代帖学正统，笔法中正温润、气韵冲淡灵动，结体严谨有度、变化自然，集端庄与飘逸于一体。既保留二王不激不厉的古雅风度，又兼具碑刻的沉稳厚重，成为后世学习行书最正统、最普及的经典法帖。千百年来，历代文人书家多以此为临池范本，取其法度、养其气韵，是连接晋唐书法文脉、承载传统笔墨审美与古典哲思的不朽艺术瑰宝。在形制章法上，六屏条幅格局疏朗从容，较四屏形制更为舒展，适配层层递进的文义脉络。全篇布字均匀、行距宽和，留白简约干净，通篇气息连贯，无局促紧绷之态。屏与屏之间起承自然，文辞节奏与书写节奏相合，不求大开大合的视觉冲击，只求章法安稳、气韵平和，尽显传统帖学“中正平和”的审美底色。整体布局谨守古式法度，疏密有度、虚实相宜，是传统厅堂条屏稳妥雅正的规范格局。

笔法结体方面，此作根植二王正统，恪守《圣教序》经典笔法规范。起收沉稳、线条温润，骨肉匀称、结字端稳，忠实承袭晋人行书典雅静穆的古意。在此基础上，李煌融入自身所学，用笔提按含蓄、顿挫有度，笔画舒展不浮、灵动不滑。转折方圆兼顾，既有右军之温润内敛，亦略带米芾跌宕纵逸的笔趣，使通篇免于板滞。其临古不刻意描摹形似，重在领会古人用笔气韵，字形随势微调、自然生发，无矫揉造作之态，尽显长年临池的扎实功底。

气韵格调上，作品呈典型文臣书风，沉静儒雅、平实守正。半生从政治学的经历，造就其独特笔墨气质。久掌学政，需要持守儒者中正之道，故而通篇法度谨严，不逾矩度；常年处理文书奏章，日常书写务求通畅达意，所以线条流转自然，摒弃刻意雕琢。其身居高位却不尚张扬，笔墨之间不见躁气、不见矜气，唯有从容沉稳的书卷气象。通篇以静为主、静中含动，法度藏于温润，气韵归于平和，不张扬个性、不刻意出新，始终以敬畏之心对待古帖，以谦和笔意承载经典文义，契合传统士人“温润含章、藏而不露”的审美追求。

纵观整件六条屏，可取之处在于守古而不僵化、灵动而不逾矩。在清代帖学普及、多有刻板或轻滑流弊的背景下，李煌此作坚守古法正脉，以平实笔墨涵养古意，于低调内敛中见真功力。作品既是个人临古修为的真实呈现，也充分反映了清代中后期云南帖学取法正统、传承有序的艺术面貌，是一件耐品读、见底蕴、合古格的滇中书法遗存。

注：个人藏品收录于《中国历史文化名城·建水文化旅游系列丛书》

‍《临安字画》P24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