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美篇昵称:铁骨柔情</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美篇编号:6627678</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10月5日,我们从景德镇陶器精品大市场出来,指尖还留着刚触摸过的青花釉色余温,又在当地一家制瓷工坊里看完匠人一笔一画在坯胎上勾勒山水纹样,顺路到瑶里古镇走了一圈。暮色初起时便驱车往九江方向去。车窗外的赣北平原渐渐被层叠的山影取代,等视线里漫开大片苍绿的山岚,庐山的轮廓已经在暮色里若隐若现。我们没有在山脚下多做停留,径直前往索道站,乘着轿厢往云深处攀升,漫山的松柏从脚下飞速掠过,风裹着山的清润气息扑在窗玻璃上,不过十余分钟,便稳稳落在了海拔千米的牯岭镇上。办好桔子酒店的入住手续时,窗外的牯岭街已经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山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带着不同于景德镇瓷土温厚的凉意,我靠在窗边望着沉沉的山影忽然想起,千百年里,有无数比我们更早的旅人,也曾这样站在庐山的夜色里,等着清晨第一缕光掀开这座山藏了千年的诗意面纱。</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第二天清晨的雾还没完全散开,我们就坐上了西线的观光车,第一站直奔花径。白居易那句“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早就在课本里读得熟了,十月的庐山自然没有漫山的桃花,可刚踏进花径的园门,路边几株晚开的金桂忽然落了一身香,山坳里的秋草还带着未褪尽的浅绿,石径旁的如琴湖静得像一块浸了雾的碧玉。我忽然就懂了当年白居易的惊喜:他被贬为江州司马,在山下看遍了春尽的残红,满心以为春光已经匆匆归去,却在这海拔数百米的山坳里撞见满树初绽的桃花,那种“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的释然,哪里是单单写花,分明是在颠簸的人生里,忽然撞见了一份不期而遇的温柔。站在湖边的石栏边望向对岸的花树,风把水面吹起细碎的涟漪,我忽然想起宋代诗人张嵲写庐山的那句“尘世未徂暑,山中今授衣”,此刻山下的九江城里还留着浅秋的余温,身上只穿一件薄长袖便足够舒爽,可站在这湖边,山风裹着水汽往衣领里钻,同行的老伴早把备好的薄外套递了过来,恰好应了这句诗里藏着的“一山隔半季”的奇妙体感。园子里的白居易草堂藏在竹树后面,木窗上还留着雨痕,我站在草堂前的空地上往远处望,山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还能看见当年那个穿着青衫的诗人,顺着石阶一步步走上来,抬眼看见满树桃花时,眼里亮起的那点意外的光亮。从花径出来往仙人洞走的路上,石阶旁的崖壁上刻着不少古人的题字,雾慢慢散了些,远处的山峰在云里露出半张轮廓,同行的人笑着说,难怪白居易能写出那样的诗,走在这样的山路上,连脚步都不自觉慢了下来,谁能不在这山的温柔里,接住一份迟来的春意。</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顺着锦绣谷的栈道往仙人洞走,脚下的石阶旁就是万丈深壑,云雾在谷里翻涌流动,偶尔有几枝从崖壁上探出来的野菊,在风里轻轻晃着嫩黄的花瓣。走到仙人洞的平台上凭栏远眺,脚下的栈道顺着山势往云深处延伸,远处的五老峰在晨光里露出淡金色的轮廓,风把耳边的发丝吹得往后飘,整个人好像站在一幅正在缓缓展开的山水长卷里。栈道旁的石壁上还留着前人刻下的“云海”二字,指尖抚过那些被岁月磨得温润的刻痕,忽然就懂了为什么古往今来无数诗人愿意把自己的足迹留在庐山的每一道山径上。</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西线的行程走到西林寺旧址附近时,我特意绕着山林多走了几步,元丰七年的苏轼,大概就是踩着这样落满松针的山路,一步步走进西林寺的。当年他从黄州改任汝州团练副使,途经九江和友人参寥一同游庐山,起初还打定主意“此番游山绝不作诗”,怕自己的笔力配不上庐山早已流传千古的盛名,可一路走一路看,从初入山时“青山若无素,偃蹇不相亲”的陌生,到走遍群峰后看尽山的千面百态,最后站在西林寺的墙壁前,提笔写下那首流传千年的《题西林壁》。“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哪里只是写山,我们这一路乘车从东侧上山,又沿着西线慢慢走,同样的一座山,从索道上看是连绵的绿浪,站在崖边平视是陡峭的岩壁,蹲在溪谷边仰望,又成了直插云天的青黛屏障。人站在不同的位置,眼里的庐山从来都不是同一个模样,我们这大半辈子在岗位上转来转去,总在各种细节里纠结打转,不正是像诗里说的“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吗?跳出眼前的方寸困境,站在更高处回望,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坎,其实都不过是山路上一块不起眼的石阶。西林寺的旧壁早已不在,可风穿过山门的味道,和千年前苏轼闻到的禅意松风,大概没有半分差别。顺着山路往东林寺的方向走了一小段,林间忽然传来隐隐的钟声,我忽然想起孟浩然《晚泊浔阳望庐山》里的最后一句“东林精舍近,日暮空闻钟”,当年孟浩然泊舟浔阳城外,隔着数里的山路听见东林寺的钟声,心里满是对慧远大师尘外踪迹的向往,如今我们站在山路上,隔着层层树影听见同样清越的钟声,千年前那份对清幽禅意的向往,居然就这么隔着岁月,和我们撞了个满怀。</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第三天清晨天刚亮,我们就换乘东线观光车,往李白的诗意深处去。车往含鄱口的方向开,隔着车窗远远就能看见鄱阳湖的水面泛着细碎的银光,站在含鄱口的观景台上往远处望,浩渺的湖风扑面而来,我忽然想起李白《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里写的“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眼前的湖光连着远处的天,水天一线的壮阔,把整个人的心胸都吹得敞亮起来。车往三叠泉方向走的时候,沿途的山峰渐渐露出奇崛的棱角,远远就能看见五老峰像五位并肩而立的老者,站在云海里俯瞰着脚下的大地。二十五岁的李白第一次游庐山,站在五老峰下抬眼望,直接把这五座峭拔的山峰写成了“庐山东南五老峰,青天削出金芙蓉”,晴天的晨光落在青灰色的岩壁上,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真的像五朵从碧天里长出来的金色莲花。他一生先后五次来到庐山,二十五岁初来乍到,意气风发站在秀峰的香炉峰下,看着飞瀑从云端坠落,挥笔写下“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把少年人眼里的浪漫与壮阔,全融进了那奔涌的飞泉里。六十岁时他流放夜郎途中遇赦,拖着一身历经磨难的身躯重上庐山,写下“庐山秀出南斗傍,屏风九叠云锦张”,当年那个轻狂的少年已经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可眼底的豪迈半分未减,站在山巅望着脚下滔滔东去的长江,把半生的跌宕都化成了与天地共生的旷达。我们沿着石阶往三叠泉走,越靠近瀑布,水声就越响,等到终于站在瀑底的岩石上,水流从三级崖壁上层层坠落,溅起的水雾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抬头仰望那道从云里垂下来的白练,耳边的轰鸣里,好像还能听见千年前徐凝站在这里,写下“虚空落泉千仞直,雷奔入江不暂息”时的惊叹。没有李白那般浪漫的想象,却用最写实的笔触,把瀑布奔涌不息的力量,完完整整刻进了庐山的诗卷里。</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两天两晚的庐山行走下来,腿脚确实泛着酸,可心里的收获却沉甸甸的。这座山从来都不只是一片好看的风景,三千五百多位文人墨客在这里留下一万六千多首诗词,陶渊明在山脚下采菊,悠然抬眼就看见南山的闲淡,一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写尽了隐居在庐山脚下最松弛的生活状态,千百年来成了无数人心里向往的诗意归处。东晋高僧慧远在东林寺的禅房里,伴着山的清幽写下满是禅意的《庐山东林杂诗》,把山的静谧与内心的澄澈融在一处,让庐山的诗意里,又多了一层禅意的深度。我们顺着古人的诗句一步步走,从花径的晚香走到西林的松风,从五老峰的晨光走到三叠泉的飞雾,终于明白为什么古人总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以前在课本里读这些诗,只觉得字句写得极美,直到亲自站在庐山的云雾里,才终于读懂了诗句背后藏着的温度与故事。</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下山的时候我们又坐了一次索道,轿厢往山下落去,回头再望层层叠叠的山峦,云雾在峰峦间缓缓流动。这一路我们踩着陶渊明的菊香起步,循着孟浩然的钟声寻幽,在李白的飞瀑下接住了千年前的银河水,在苏轼的西林风里读懂了山的全貌,最后又在白居易的花径边,接住了那份迟来的春。原来这一万六千多首诗,从来都不是写在纸上的字句,是这座山藏了千年的心跳,每一阵松风都是诗的韵脚,每一道飞瀑都是诗的长句。我们这些年近古稀的游人,把半生的风尘轻轻抖落在山路上,才终于明白:李白的“银河落九天”是少年时的浪漫,苏轼的“身在此山中”是中年时的通透,而陶渊明的“悠然见南山”,才是走到人生后半段时,最妥帖的归处。往后再翻开那些熟悉的诗句,眼前浮现的就不再是单薄的文字,而是漫山的松风,飞瀑的水雾,还有云雾里那座,我们亲自走过的、藏着一整个中国诗意的庐山。</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