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 | 高州桂圆

那秋

砖红壤与雾的深处，根须探进两个气候的界线。山坡缓慢转身——老农起身前的那种转身——把每一寸坡度交给枝叶。高州的夏天有了重量，悬在枝头，一天一天压弯。风从这里开始，吹过坡地。

传说里的风吹过无名的树。史书独漏了那一粒种子，在某根指尖裂开——落进泥里，泥记得它。储良村的土更记得：一株母树的后代漫上每一处能站立的斜坡，主干上那道旧裂还在，每颗果都带着母树的厚实。风没吹散它，只把它吹得更远——远到漫山遍野垂下同一份甜。

壳，金绡裹日。剥开时汁水在指缝间迟疑，终究还是淌了。石硖壳薄，盛夏先坠枝；储良肉厚，初秋才垂首。两副担子分挑整个夏天：早的先卸，满的多走一程，走到秋天门口才回头。

老辈人说这是南方人参。南方人送礼不称贵，只递一颗：试试看。一颗便够，甜在嘴里，暖在气血缺处。

每年回来。满山果实压弯枝头，满山都留着那一点青，像大地把攒下的甜一颗一颗交还时间。时间不急着收，时间也尝一口——风便从枝头起身，吹向下一片坡地。

注：广东茂名高州桂圆，西汉始植，储良龙眼发源地。桂圆肉呈琥珀色，民间称“南方人参”，中国金牌龙眼之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