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周日，老于他们几个忙里偷闲带上我这个即将退休的老兵去山里散心，老友相约很趁我心，欣然应邀。南太行的秋天，是像喝过一坛酿过头的高粱酒，醉得满山遍野都是颜色。黄栌举着烧残的火把，黄连木披着金黄的袈裟，崖壁上那些倔强的荆条，紫红紫红的，像凝固的血痂。奔驰商务，沿着太行山脊，蜿蜒而行，我们几个老友一路谈古论今，来到了赏秋最佳处靳家岭。</p><p class="ql-block"> 我揣着六十岁的身份证，像揣着半生换来的一张旧粮票。检票口的姑娘脆生生喊“爷爷请进”，我心头一震，这声爷爷，抵得过千军万马。</p><p class="ql-block"> 太行的深秋，黄栌的叶子变得更深红了，椴树的叶子赭黄，整个山变得苍劲了，但还是那样巍峨屹立， 靳家岭下的青天河从岭上下看像是一条深绿的丝带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我们做为跑山的老驴友，多少次了，路熟，山在脚下，谈笑着轻松走完了全程。</p><p class="ql-block"> 午后一点多，知青据点飘出柴火味，混着大锅菜的香气。老乔掏出的那瓶二十年老宋河，瓶身上蒙着层薄灰，像我们这个年纪人眼里的灰白。酒液入喉，辣辣的一道火线，直烧到记忆深处。</p><p class="ql-block"> “八四年……”他眯起眼，“董哥你带着花儿来寝室，我骑个破自行车去买了瓶宋河，食堂打的菜，学着猜枚，奎五金，六六顺，八匹马，花儿那笑的红脸蛋，到现在还记得清啊！董哥你看你现在可几个孙子了。”南阳的老乔带着醉意，翻出那大家耳熟的老话调侃着企业家老董。 我们都笑起来，皱纹挤作一团。酒盅碰响的声音，像当年下课的铃声。老董喝得脸红红的，还挺羞的。窗外，太行山沉默如父辈，看着我们这茬人——经历过没粮票吃不成烩面的年代，如今用手机买遍全球；在寝室里唱过邓丽君的歌，现在对着短视频傻笑的小老头儿。</p><p class="ql-block">“不老，”老友举杯，“咱们是改革开放头一茬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你看这酒，二十年了，不是越陈越香？”</p><p class="ql-block"> 下山时夕阳正红，把山峦染成一块刚出窑的琉璃。那些将落未落的红叶在风里翻飞，像我们这代人还在扑腾的念想。六十岁算什么，山还是这座山，路确越来越好走。我们喝着陈年的酒，走在太行的深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