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琴弹月夜 淡墨画秋山

李志钧

古琴弹月夜 淡墨画秋山

入秋之后总爱往山边的旧居跑，就为躲一躲城里攒了整夏的闷热气。去年仲秋的夜里，天凉得刚好，檐角的月亮铺了满院清辉，我把蒙了薄尘的老琴从壁上摘下来，就着阶前月光随手拨弦，没有章法也不用想曲谱，松风从山坳里绕过来蹭过弦身，漏下的半段松涛就顺着指尖淌出来，连阶下蛐蛐都跟着调子慢了半拍。

弹到弦声渐软时我转头看见案上摊着半张生宣，砚台里剩的半池墨还温着，索性提笔蘸了淡墨信手晕开，没有勾线也不用打稿，顺着窗外的山影慢慢铺墨，层叠的秋树顺着墨痕漫上来，山尖还留着一点月光似的空白，风卷着桂香蹭过纸面，连墨色里都浸了点清润的秋意。

后来看见这幅字落在纸上，笔锋端端正正，恰好把那晚的闲趣全兜住了。原来最惬意的事从来不用刻意筹划：月夜不必寻什么名曲，信手弹碎一地月光就很好；秋山也不必求什么工笔，淡墨扫过几层烟岚就足够。这十个字里藏的哪里是琴和画，是忙里偷闲的松弛，是秋夜里独属于我的、不慌不忙的满幅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