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锡耶纳更让我心动的，是托斯卡纳这些无人的角落

草原霞光

如果你问去过托斯卡纳的人，“哪里最美？”十个人里至少有八个会说：皮恩扎、锡耶纳、圣吉米尼亚诺。

没错，它们确实是托斯卡纳的名片，美得让人挪不开眼。但当你站在皮恩扎的城墙上，前后左右全是举着相机的游客；当你在锡耶纳的田野广场上连个坐的地方都找不到的时候，你会不会忽然觉得——我好像来过，又好像什么都没感受到。

真正的托斯卡纳，其实不在这些热门小镇里。它在那些连意大利人自己都要犹豫一下怎么走的偏僻山谷、悬崖古城、中世纪修道院里。没有门票，没有旅游商店，甚至没有几个游客。只有鹅卵石路上你自己的脚步声。

南托斯卡纳：凝灰岩上的孤城与旷野

皮蒂利亚诺

如果“天空之城”白露里治奥是宫崎骏画的，那皮蒂利亚诺就是上帝凿的。

这个悬在悬崖峭壁上的千年小镇，整座城就像从凝灰岩里长出来的。夕阳西下的时候，石头房子被染成蜜色，远处是连绵的山谷和森林，深不见底的沟壑环绕四周。当地人称它为“小耶路撒冷”——16世纪以来，这里一直存在着一个与当地社会融为一体的犹太社区。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青苔和石板路。这里不收门票，只有四面八方的风吹过来，提醒你这是在几百米高的悬崖上。

离皮蒂利亚诺十几分钟车程，就到了索拉诺。

如果给意大利所有小镇评一个“时光凝固指数”，索拉诺一定是第一名。这里的文艺复兴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整座城市还是中世纪的样子。厚重的石墙，杂乱的暗巷，陡峭的石头台阶延伸向未知的方向。最特别的是“凝灰岩之城考古公园”——这里的房子、酒窖、甚至古代墓穴都是从凝灰岩里挖出来的，不是建起来的。走进去，阴凉、幽暗，像穿越到了精灵族的洞穴。

皮蒂利亚诺和索拉诺所在的区域，叫马雷玛。

你大概没听说过马雷玛。在整个托斯卡纳，马雷玛是最“不托斯卡纳”的地方。没有修剪整齐的丝柏树，没有明信片里整齐排列的葡萄园。这里是荒野、是未被驯化的自然——未被破坏的海岸线、野生的海滩、成群的野马和黇鹿穿梭在灌木丛中。马雷玛自然公园里，你可以徒步几小时也碰不到一个人。这才是托斯卡纳最初的样子。（注：马雷玛公园可以徒步、骑行、马车游、品尝奶酪等，可以和附近的塔罗花园组合游览）

在马雷玛的荒野里，有一处免费开放的天然温泉——萨图尼亚温泉。

水流从山坡上倾泻而下，在石灰岩上冲刷出层层叠叠的蓝色水池，像一座天然的阶梯。水温恒定在37.5℃左右，即使冬天也能舒服地泡进去。传说天神因为人类不断征战而发怒，朝大地投下闪电，击打出一个冒着热气的泉水。不需要门票，不需要预约，带上泳衣就行。

古代文明的断层：伊特鲁里亚人的失乐园

沃尔泰拉这个名字听起来耳熟吗？《暮光之城》第二部的忠实粉丝可能记得——这是吸血鬼沃尔图里家族的故乡。

但真实的沃尔泰拉不需要吸血鬼。它的历史比罗马还早。公元前4世纪的伊特鲁里亚城门Porta all'Arco依然矗立在那里，石头上能看到两千多年前的凿痕。站在城边的Balze悬崖上往下看，脚下是大片托斯卡纳的丘陵。风声很大，吹得人站不稳。曾经，这里的石头是用来建城防的，现在，它们只是安静地待在田野里，等风吹过。

说到伊特鲁里亚人的遗迹，波普洛尼亚也是个被忽略的角落。 它藏在托斯卡纳的海岸边，鲜有人知。

它是伊特鲁里亚人最重要的港口城市之一，曾是地中海最重要的冶铁中心。现在，废墟藏在一片松林里，长满了迷迭香和野花。沿着卫城的台阶往上走，穿过散落的神庙基座，一直走到高点，眼前是整片巴拉蒂海湾和远处的厄尔巴岛。站在海风中闭上眼，海风很大，但阳光穿过树叶的阴影打在地上很好看。两千年前的铸币长什么样？你可以在考古博物馆里找到答案。

中部丘陵：托斯卡纳原本的样子

蒙特梅拉诺是一个很小的小镇。 小到你沿着城墙走一圈可能都用不了半小时。但它是那种你不想告诉别人的地方。

夕阳西下的时候，镇上的路灯还没亮，石头房子在最后的光线里温暖而安静。镇门口有一家米其林推荐餐厅，价格亲民到不敢相信。吃完饭，沿着昏暗的鹅卵石路走回住处，头顶的星光比路灯还亮。

苏韦雷托则是葡萄酒爱好者的隐藏副本。

这个中世纪矿业村现在种满了葡萄藤。苏韦雷托出产高品质的红葡萄酒，当地葡萄酒拥有自己的原产地认证（DOC）。大多数来托斯卡纳品酒的人都涌向了经典基安蒂产区，但这里才是真正“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地方。坐在酒庄的露台上，眼前是连绵的丘陵和地中海的风景，手里拿着一杯当地产的佳酿，空气中带着松柏的清香——不必去那些人挤人的名庄，这里比那里好喝得多。

北托斯卡纳：被遗忘的山谷

如果你打开托斯卡纳的旅游地图，上半部分有一个区域是空白的。 那就是加尔法尼亚纳。

这里被阿普安阿尔卑斯山和托斯卡纳-艾米利亚亚平宁山脉包围，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峡谷。夏天凉爽，冬天能看到雪山。森林里有栗子树，河谷里有石头教堂，几乎每个山头都有一座废弃的古堡。徒步穿过栗子林，溪水声一路相随。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觉得时间在这座山谷里没有意义。

加尔法尼亚纳地区的中心是巴尔加，一座被授予“意大利最美村庄”称号的山城。

这里曾经是佛罗伦萨的领地，受到佛罗伦萨文化的深远影响，比它周边那些粗犷的小镇多了几分艺术气息。站在山腰的城堡上，可以俯瞰整条塞尔基奥河谷的历史如画卷般展开。镇子里充满生活气息，老人们聚在小广场上聊天，咖啡的香气飘在午后微凉的空气里。

巴尔加附近的塞尔基奥河谷上，有一座造型诡异的中世纪石桥——Ponte della Maddalena，人们也叫它魔鬼桥。

桥面高低起伏，最高处的拱桥弧度接近半圆，视觉冲击力极强。为什么不走寻常路？传说这座桥太难修了，建筑师只好向魔鬼求助，魔鬼答应帮忙，条件是“把第一个过桥的灵魂献给我”。桥修好了，建筑师放了一条狗先过桥，魔鬼气疯了，再也没出现过。中世纪的人吓唬自己，现代人排着队来打卡。桥不收门票，开着导航直接去就行。

信仰与传说：托斯卡纳的灵性角落

这是托斯卡纳最特别的教堂——圣加尔加诺修道院。

没有屋顶。12世纪熙笃会的修士们在这里建起了哥特式的修道院，几百年后，屋顶没了，墙壁还在。阳光从开口处直射进来，在长满杂草的地面上画出几何形状的光影。一把石中剑，插在修道院旁边的岩石里。传说骑士加尔加诺放下武器在这里苦修，把他的剑插进了石头——“剑在石中”的故事，比英格兰那个早了近一千年。修道院遗迹可以免费参观，也可以付费进入博物馆。

最后说说安吉亚里。 它建在山顶，俯瞰台伯河谷。

1440年，佛罗伦萨军队和米兰军队在山下的平原上打了一仗，决定了整个托斯卡纳后来的边界。达·芬奇受委托画了《安吉亚里战役》，据说这幅画就藏在佛罗伦萨旧宫的某面墙后面——当然，至今没有人找到过。小镇的博物馆里陈列着当年的武器和地图。哪怕你对战争史不感兴趣，站在城墙上向南眺望，山谷在脚下的壮阔感，也足够你放空好一阵。

写在最后

去过托斯卡纳的人，都会对它念念不忘。但真正让人念念不忘的，不是皮恩扎城墙上的那张标准照片，而是你偶然走进一个没有人听说过的小镇，在空无一人的广场上喝了一杯咖啡，风吹过来，阳光刚好打在石头墙上的那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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