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苏里寻迹，千阶瞰江湾

雨荷

昵称：雨荷

美篇号：15073229

时值七月，北国的夏天清爽微凉。正午骄阳似火，一早一晚却凉丝丝的，出门还得披件外套。车子一路向北，大兴安岭的林海在车窗外铺开，像一匹长长的绿绸。白桦银白的树干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无数支竖立的笔。向着极北前行，先至乌苏里浅滩，寻访祖国陆地最北点，再沿千级木栈道登高，去看黑龙江在群山间拐出一道“Ω”弧线。

从漠河出发，一路向北，车行约两小时抵达景区入口。换乘景区大巴，车辆在林间公路缓缓前行。窗外樟子松与落叶松层层叠叠，偶有白桦林掠过，树影轻摇。清风自半开的车窗涌入，带着松脂与青草的淡香。

下车沿车道缓步走向江边，一侧黑龙江江水浩荡奔涌，一侧草甸野草及膝。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龙江第一湾标识牌，“身在最北方，心向党中央”的字句立在岸边。草甸之上，便是中国最北哨位。迷彩方舱立在原野上，鲜红大字在蓝天下醒目，一道铁丝网隔开游人。铁丝网那边是哨位，江对岸是俄罗斯，站在这儿，家国两个字忽然有了具体的分量。

别过哨所，沿步道继续向前，便进入了乌苏里浅滩的核心区域——祖国大陆最北端。滩边一块巨石上书“乌苏里卡伦浅滩”，字迹苍劲，标记着这片滩地的名字。没走多远，一座红色的党徽雕塑立在道旁，在晴空下熠熠生辉，“党徽闪耀最北点”几个大字庄重醒目。再往前，一根原木地标矗立眼前，上面刻着北纬53°33′42″的地理坐标，标记着大陆版图的极北之处。

继续向江边走去，宽阔的黑龙江迎面铺开。这条江古称黑水，流经中俄两国，养着两岸的黑土地，江水慢慢往前流。对岸是俄罗斯的林子，密得几乎看不出国界，唯有主航道中心线静静分隔两岸。江畔立着一块花岗岩界碑，碑面刻着红色五星与“中国”二字，经纬度、海拔一一标注。浅滩上立着好几块地标石刻，刻的都是同一组坐标，可彼此差着几步，并不是同一个位置。站在界碑旁，脚下便是祖国陆地的最北端。转过身，南边是望不到头的林子。站在这儿才懂得：寻北，寻的不只是一处地理坐标，更是心中笃定的方向和内心的圆满。

再往前走，两块巨型景观石映入眼帘。一块上书“中国最北点”，湛蓝天幕下格外醒目；旁侧“北国擎天石”高大厚重，苍劲古朴。不远处还有“风景这边独好”石碑，石下便是最北点的地理印记。这一片江滩上，“中国”“最北”这些字样反反复复出现，散落在不同石头上。初看有些眼花，细想却也合理——千里寻北的人到了这里，总想多留几个记号，多刻几行字，仿佛要把“抵达”这件事说上好几遍才够。

游览完乌苏里浅滩，坐上景区公交，十几分钟就到了龙江第一湾。大巴停在山脚，抬头一看，木头台阶一直盘绕向上，隐入树林之间，望不见尽头。栈道入口的牌子上温馨提示：东栈道1010级，窄而缓；西栈道1005级，宽却陡。我们选了东上西下。

同伴杰体力不好，一看这望不到头的台阶就直摆手，说自己不爬了，在下面等我们。我也没勉强，跟着其他同伴开始往上走。

起初一段路还算平缓。栈道穿行松林间，阳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落在木阶上，光影斑驳。空气清冽，深吸一口，肺腑通透。行至第一个休息小平台，指示牌标着当前位置和剩余台阶。凭栏远眺，松林遮了大半视野，只从枝叶缝里瞥见远处江流一角。想看龙江第一湾的全貌，只能继续往上爬。

不知行过多少台阶，额头沁出薄汗。我放慢脚步，不再焦灼于登顶的距离，偶尔驻足回望。每抬升一段高度，视野便开阔一分：先是林海层层铺展，而后远山轮廓浮现，最终，一道碧色的江流在山谷间露出来。

行至“步步高升”木牌前，腿已经开始发沉，我扶着栏杆直喘气。喘息时突然想起，脚下这片北疆大地，边界线直到新世纪才全部划定，百年的界务到此尘埃落定，界江两岸从此隔水相守，江面平静。

接着往上爬，台阶越来越窄，也陡起来，每一步都得踩牢。小腿又酸又麻，汗顺着脸往下流，衣服早浸透了，只能大口喘气。不去惦记还有多远，眼睛就落在脚下，一步一步挪，说来也怪，这心里反倒慢慢静了。

林子里冷不丁窜出只松鼠，黑眼珠滴溜溜转，一点不怕生人。旁边有小朋友拿零食递过去，它们居然敢凑上来接，算是爬山途中一点小小的乐趣。抬眼望，观景台快要到了。

憋着一口气走完，终于站到了观景台上。风正面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潮气。看到风景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疲惫都忘了。

往下看，黑龙江在这儿拐了一个大大的“Ω”弯。十一公里的江水在这里迂回盘旋，绕着江心岛兜了个大圈。江水绿得像一块玉，中间抱着个长满树的小岛，岛边上是一圈金色的沙滩，在太阳底下发亮。江水绕过小岛，又慢慢往前流走了。

我正举着手机拍照，一扭头，居然看见同伴杰上来了！刚才在山脚下直摆手说“打死不爬”的人，这会儿满头大汗，脸红扑扑的，笑得合不拢嘴。

‍我赶紧迎过去，冲她竖起大拇指：“多亏你上来了，这风景值吧？”

她大口喘着气，笑得特别得意：“值！太值了！”她说我们走了以后，她本来想放弃但又不甘心，看着旁边牌子上写着已上多少级、还剩多少级，干脆走两步歇一下，一路自己给自己打气，没想到竟然真上来了。

这便是龙江第一湾，一湾三岛，北极岛稳踞湾心，俄罗斯金环岛、银环岛分列两侧，遥相呼应。三岛同框的完整全景，唯有高空俯瞰方能尽收眼底。立足这座观景台，我们看不见闭环的江湾全貌，只凭眼前的远山江流，对照宣传牌上的图景，去想象那一湾江水回旋的磅礴。

（注：一湾三岛全景取自景区宣传牌，特此致谢）

离开观景台，顺着小路再往上走，到了一片被树围着的山顶高地。林子密得很，把远处的视线全挡住了，看不见江水，只有风吹树叶的动静。

山顶花坛中间立着块刻有“龙江第一湾”的石头，后面一排矮石，上面刻着“北国好风光，美在黑龙江”，看着倒像是宣誓主权。上面人不多，安静得很。我们在林子里歇了一会儿，转身准备下山。

下山比上山轻快许多，腿脚反倒松泛了。下午的太阳斜着打过来，穿过树林在木栈道上印下一道道影子。走到半途的观景台，刚才歇脚的人已经走了。回头再看一眼，远山和江水安安静静铺在那儿，没了山顶俯瞰时的那种壮阔，倒显得温润了不少。

‍平时看风景，多是车开到跟前转一圈拍照。这龙江第一湾，非得自己一步步量上来。流的汗多了，眼前的风景也就有了分量。

坐上景区大巴返程，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林子在暮色里一点点暗下去。七月的大兴安岭天黑得晚，落日挂在松树梢上，半天不肯下去。江湾已经被山挡住了，但那一湾水和一路的林子，都留在了脑子里。

有些风景，只有亲自走过，才算真正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