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那些事】🌲我家的主厨

文一车

我家的厨房从最早的“锅屋”，到后来的“炉台”，再到楼房内的专用厨房；从烟熏火燎的烧火做饭之处，到窗明几净的现代美食之源，经历了一个不断升级、演化的过程。不仅如此，我家厨房的主持人——“主厨”，也曾几易其手。

我家的资深主厨是我奶奶，奶奶性情温和、不急不躁，做出的饭菜也是温文尔雅的，也不急于催我们吃饭，总是微微笑着看着我们吃完，然后收拾碗筷。主厨二代就是我母亲了，母亲则与奶奶完全不同——属于急脾气，总是喊我们：“吃饭了、吃饭了！”即便你在天边，她也会手搭凉棚，喊着小名，拉着长音把你喊回来！吃饭期间，要求专心，甚至不许乱说话——“吃不言、睡不语”，吃得风卷残云一般，她才高兴，因为她要把我们姊妹几个“伺候”妥了，抓紧去“下湖”，赶上生产队干活的节奏。因此，母亲做的饭菜，没有奶奶做的那般精细，条条块块的菜品都大了一个码，也可以用粗线条加以形容。尽管在刀工上有所差别，但饭菜的质量还是异曲同工的，也就是两个字——好吃！并且这好吃的印象刻在我的脑海里，历经六十多年，从未改变。

且不说奶奶做的炒“泥豆”，细如丝、薄如翼、绿如翠，再加上黄色的姜丝、嫩白的葱段点缀，只看上一眼都会流出口水来；也不说母亲做的炒土豆，虽然刀工稍显粗犷，但那喷香的气息、绵柔的口感，至今无法替代；单说她们合作制成的豆腐吧，那也是北方菜品的一绝——原料是我们沂蒙山特产椭圆大豆，在石磨上磨糊，在吊包上过滤，木柴生火，铁锅熬浆，卤水点化，石板压制，整套程序完成以后，一板热气腾腾、粉粉嫩嫩的豆腐就呈现在我们面前。这时母亲总会把豆腐割成块，放入我们碗里，奶奶再给加入韭花酱，还有刚刚烙出的新煎饼，鲜嫩无比了！这食品就算放到现在，也是一款顶级的绿色有机特色美食！那时就梦想有一天，自己也能做出这样的美味食品来。

但在美食制作的过程中除去推磨，其他环节奶奶和母亲均是不让我参与的，特别是进入“厨房”的烹制程序后，要求更加严格，只准观看，不准动手，奶奶给出的理由是“男子汉不能围着锅台转”，期望她的大孙子去“安邦治国平天下”！

奶奶美好的愿望也给我留下了“后遗症”，结婚成家以后，因为妻子是她们家里娇生惯养的老闺女，更是没有插手过灶台的事，刚刚成立的小家庭在做饭这件事上，出现了空白。总是依赖食堂也不是办法，我们就买了好几本菜谱、指南，又为适应菜谱上的要求，还购置了小台秤，力求下料精确。这时的妻子已经开始孕育小宝宝了，闻不得油烟味，主厨自然落在我身上。为此，我还专门去我们单位食堂帮过厨，“现上轿现扎耳朵眼”临时抱抱佛脚。回家后，先从刀工开始进行实践，模仿食堂大师傅“刷刷刷”切菜的样子，操起刀来，结果几刀下去，就把手指切下一块皮，血流不止。妻子一边给我包扎一边说：“咱们还是吃食堂吧！”

于是，我又回老家去取经，想得到奶奶、母亲的真传。奶奶尽管已年迈，但仍能看清我包扎的手，心疼得不行，也不管她孙子能不能“治国安邦”了，就教了我几手切菜小妙招。母亲也把她的做饭、炒菜的“秘诀”、家常饭菜的制作注意事项，全都给我讲了。我顿感明亮了不少，又重新找回了当好主厨的自信。只是还有一事没有弄清楚，就是菜谱上说的“少许”是多少，奶奶听清楚以后笑了起来——“呵，呵，这个小……书呆子！‘一点点、一点点’，多炒几次菜，就知道是多少了！”

经过学习、实践、再学习、再实践的辗转反复过程，终于使我们小家的饭菜可口了，再配合上单位食堂周四的炖排骨、周五的大包子、周末的打烤牌，我这个实习主厨平稳度过见习期，获得妻子赞许以后，顺利转正了。后来搬进新宿舍又有了专门厨房，使我更得以大展身手，不但妻子满意，女儿也常常对我竖起大拇指。

进入新世纪，我们单位加快了改革发展步伐，我恰恰又是改革方面的操盘手，经常调研、开会、研讨到深夜，周末加班也是经常性的，又时常出差在外地，妻子便乘虚而入，也拿起当年的菜谱、台秤练起厨艺来，借鉴我的经验教训，人家并没有切破手指，也知道“少许”是多少，时间不是太长，我的主厨职务，就花落人家了，还练就了几道“拿手菜”，我认为妻子纯属走了捷径。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之间，我就不用再去单位加班了。退休以后的我，凭借儿时的记忆、青春的梦想、壮年的实操、以及出差各地所品尝过的美食回忆，重新进入厨房，夺回了主厨的位置。怎奈好景不长，妻子通过看鸡汤文章、刷短视频，从多个方面证实我做的所谓“美食”、“拿手菜”是用传统的烹调方式“大盐、大油、重色”做出来的，甚至还加糖，量太大，纯属“非健康食品”，如果剩了再放一夜的话还会“有毒”！咳！多少年的修炼被几页“小红书”轻而易举地抹杀了……

妻子再夺主厨之位已经好几年了，严格按照她所看的自媒体内容炒菜、做饭，蔬菜、水果成了主食，还要水煮或生吃，我也常常抱怨：“这一天天的，都快吃成熊猫的胃口了！”但你越是抱怨，她越是得意。不过，如果经常提意见的话，也还是会有效果的，这不，为了让我过过“主厨瘾”，已经答应每周让我做一次“临沂炒鸡”或炖一次鱼了，但油盐酱醋、调味品必须由她掌握，我又确实想“露一手”，权衡利弊，只好妥协。

几十年岁月安宁，我家的厨房不断升级，我家的主厨几易其手。灶台边的“争夺”也许会继续，油盐酱醋的“官司”或许少不了，可只要灶火一点、菜香一飘、饭桌一围，这一方小小天地就会唱出欢乐的歌。只愿这岁月静好，烟火常在，歌声不歇。

图片来源：自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