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独处”的篁岭之旅》

乙卯

到达篁岭，已近午夜。
公交车、旅游大巴，早已不见踪影。
“师傅，到这个酒店要多少钱？”我问。
“一百左右吧！”
“这么贵！”
“我打表呀！”师傅一脸不屑。
我是真的被坑怕了。
今天的夜色暗沉，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没有人。
出租车在车道上盘旋，左拐，右转，上坡，下移。
建筑物越来越少，我的心越来越慌。
我将旅行包紧紧裹住，耳机里的音乐调成低音炮，让沉闷在律动中欢愉。
司机前半段偶尔会划一下手机，我并没有在意，可是到了后半段，他开始频繁划动手机。我斜着眼睛仔细一看，他在微信聊天。
我的天，这么黑的天，这么弯弯绕绕的路，你不好好开车，还微信聊天。
我实在有些气闷。
“师傅，你这样开车，我有点心慌！”
“马上到了，马上到了。”他也有点不好意思。
下了车，我把车门狠狠关上，“砰”的一声。
“那个酒店往里走！”司机想补偿一下我。
我理都没理。 第二天。
篁岭的天气刚刚好，秋日的燥留有一丝情面，夏日的闷保有一分恩赐。
阳光格外温存，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
篁岭其实就是一条古街，不长，也不算短。
徽派建筑，马头墙，街区逼仄，商铺林立。
人头攒动，大多中年人。中年，褪去了青涩，褪去了清新，发福的体态，标准统一的格子衫、西装裤，将军肚微微隆起，粗糙的皮肤下，一双褪去单纯憨傻、已带沧桑的眼神，让整条街的色调变得有些古朴。
所有古镇都一个德行。古镇的外墙，现代的商铺，商铺里的商品，廉价又毫无意义。走过乌镇，来过西塘，踏遍南浔，古镇在我眼里，变成了一个人，一个不能再熟悉的人。
一个小时，走完了。
回程的路上，我发现有些游客在一条小街还没走完的时候，顺左边的坡下去了。
我也跟着下去。
原来，别有洞天。
这是篁岭与别的古镇不一样的地方。
斜坡下面有大量的商铺，很有情调，像世外桃源。台阶陡到接近九十度，一个个小酒吧，像镶嵌在石壁里，时不时有个凉亭，坐上一会，感觉人回到了最本真的大自然，回到了最原始的社会。阳光百转千回、弯弯绕绕照进来，打在脸上，也许这就叫做日光浴。眼神伸向远处，幽幽洞洞，目光所及之处，被自然崖臂弹回，韧性十足的小草，在缝隙中绿意浓浓，参天古木笼罩下，一切幽静又从容。
我就那样坐着，看人来人往，像植物一样吸收阳光，进行光合作用。
有些人来了，拍照，又走了；有些人走了，带着咖啡味儿，又停了。
也许，你来过这个世界，可是，没有人记得你，你是别人的匆匆过客，别人也是你的匆匆过客，我们彼此不认识，即使认识，以后也会变得不认识。即使你名留青史，在浩瀚的宇宙维度里，连个尘埃都不是。那些名利，争来争去，最后都变成虚无。你来过，又好像没有来过。
出景区的路上，看到一个团，是学生游学团，青春洋溢，在擦肩那一个，仿佛某种交接。
可能，每个人旅游的目的并不相同，我，只是为了避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