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迷局：崇祯杀臣误国

朱敬标

崇祯临死说：“皆诸臣误朕。”

可他17年换了50位阁臣，到底是谁误了谁？崇祯不是被奸臣误了，是他先把满朝能办事的人杀到不敢办事。17年换50余位内阁大学士，14个兵部尚书，其中5位被处决或者被迫自杀，巡抚总督因为战败或失地被杀的超过20人，言官和六部官员因为党争或者触怒皇帝被贬谪的上百人。一位内阁大学士平均干不到四个月，一个兵部尚书平均干一年出头，然后大概率性命不保。

换个角度想，一家公司17年换了50多个管事的，多个经理被他送进牢里，然后说都是手下不行，你觉得这话有几分可信？崇祯这个人你说他懒吗？不懒，他每天批奏折批到深夜，生活节俭，不好女色，不修宫殿，论勤政，在明朝十六个皇帝里排得进前三。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他太勤快了，勤快到什么事都要管，什么人都不信。

他17岁登基，三个月扳倒魏忠贤，干净利落。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从那以后，他对待所有大臣的态度就定型了：你们都是工具，用得顺手就用，用不顺手就换，出了问题就杀。但治国不是修桌子，你换一张桌子，桌子不会说话；你换一个兵部尚书，边关的将领们在看；你换一位阁臣，整个官僚系统在揣摩圣意。当所有人都在想下一个会不会是我的时候，谁还有心思干活？

到了李自成围城的时候，六部尚书竟然有半数职位空缺。不是没人可用，是没人敢干。你坐在那个位置上，做对了未必有赏，做错了必死无疑。这种买卖，换你你干吗？

所以崇祯临死说“皆奸臣所误”，这话对了一半。确实有一批庸碌之辈在他手下混日子，但这些人是谁选出来的？是他自己。确实有人办事不利，但为什么办事不利？因为杀得太狠。所有人都在求稳，求不出错，求别被皇帝盯上。一个把手下全杀到不敢做事的人，最后说手下不行，这不是委屈，这是自白。

那这种谁都不信的性格，在具体的人和事上是怎么表现的？最典型的例子，袁崇焕。1629年冬天，皇太极带着十几万大军绕开了袁崇焕经营多年的山海关防线，从喜峰口破长城而入，直逼北京城下。这就是己巳之变。袁崇焕当时在宁远听到消息，他带着关宁铁骑两昼夜疾驰三百多里赶到北京广渠门外。九千人对十万，硬是把皇太极挡在了城外。按理说这是救驾之功，就算不赏也不该罚。崇祯怎么做的？他把袁崇焕关进了监狱，然后第二年八月以谋反大逆罪把袁崇焕押到北京西市凌迟处死。因为朝廷说他是通敌的汉奸，但袁崇焕真的通敌吗？或者这是皇太极设的反间计？重要的是崇祯信了。而崇祯信了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一个更深层的问题：他从骨子里就不信任任何一个手握兵权的人。

袁崇焕之前做过一件事，他杀了毛文龙。毛文龙是东江镇总兵，在敌后搞游击战，虽然有些毛病，但确实牵制了后金。袁崇焕以上方剑斩了毛文龙，崇祯当时没说什么，心里记了一笔。等到皇太极兵临城下，这笔账就翻出来了。所以袁崇焕的死表面上是中了反间计，根子上是崇祯对边将的恐惧。一个能杀总兵的人，一个能带兵直入京城的人，一个手里有精锐骑兵的人，这样的人崇祯睡不着觉。但崇祯忘了一件事，杀袁崇焕容易，再找一个愿意替他卖命的边将难。袁崇焕死后，他手下的祖大寿带着关外兵卒直接跑了，怨气冲天。后来的边将们看在眼里，袁督师千里驰援，解了京师之围，换来的是一刀一刀剐死。那我凭什么还要拼命？从此以后，明朝的边将们学乖了，打仗可以，拼命不行。守住自己的地盘就行了，别太积极，太积极容易引起皇帝注意。

后来松锦之战，洪承畴奉命统帅十三万大军驰援锦州，本打算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却被崇祯一再下旨催战，被迫仓促进军，最终被清军合围困在松山。仗打到这个地步，各部将领只求自保，谁也不敢全力死战突围。不是没有战力，是没人敢拿身家性命替朝廷赌。袁崇焕的血不只是他一个人的血，它浇灭了所有边将对朝廷的最后一丝信任。

但崇祯的杀自己人还不止于此。杀武将寒的是边将的心，杀文臣寒的是满朝文武的心。而陈新甲的死就是最典型的一个。袁崇焕死后，边将们不敢卖命，但问题还在，后金的威胁越来越大，李自成的队伍越来越壮，两头烧，明朝扛不住了。到了1642年，松锦之战打完，明朝在辽东的精锐基本打光了，洪承畴投降了清朝，崇祯急得团团转。这时候兵部尚书陈新甲给他出了个主意：跟清朝议和。这不是陈新甲自作主张，他是奉了密旨的。崇祯手诏往来数十次，严令保密。皇帝自己不方便出面，因为跟蛮夷议和传出去太丢面子，所以让陈新甲去办，名义上是陈新甲的主张。陈新甲派密使去了沈阳，跟皇太极谈条件。事情本来进行得还算顺利，然后出事了。陈新甲的一个家仆把议和的密函当成了普通军报抄传给了外廷，消息一下子传遍了整个朝廷。满朝文武炸了锅，跟清朝议和，这是投降，是卖国。崇祯的反应呢？他大怒，下令把陈新甲处死。注意，是崇祯下令杀的。那个密旨是他自己下的，那些手诏是他自己写的。但事情败露之后，他需要一个人来承担议和这个罪名的全部后果，陈新甲就是那个人。

陈新甲在狱中还上书求赦，甚至花重金贿赂朝臣。大学士周延儒、陈演也替他求情，说按国法敌兵还没打到北京城下，不该杀兵部尚书。崇祯反问了一句：“其他不论，多卫宗室藩王遇害，岂不比兵临城下更甚？”这话什么意思？就是铁了心要杀。最后陈新甲被斩首。他死的时候可能想不明白一件事，密旨是皇帝下的，事情是皇帝让办的，怎么最后全成了我的罪？其实他想得明白，他知道自己就是那个被推出去顶缸的人，但他没法说，说了也没用。

陈新甲的死比袁崇焕的死影响更深。袁崇焕是武将，他的死让边将心寒；陈新甲是文臣，是替皇帝办事的人。他的死传递了一个信号：替皇帝办事，出了事你自己扛，皇帝不会保你。从此以后，满朝文武谁还敢替崇祯干脏活？议和这种事再也没人敢提了。后来李自成兵临城下，有人建议跟李自成谈判，崇祯自己也不好意思开口了，因为陈新甲的先例摆在那里。崇祯杀陈新甲的时候可能觉得自己很聪明，既保住了面子又平息了舆论。但他不知道，他杀掉的不仅是一个兵部尚书，而是整个官僚系统对他最后一丝配合意愿。陈新甲一死，替皇帝办脏活的路也断了。等到李自成真打到北京城下，崇祯想南迁，想谈判，想让人替他开口，满朝文武只剩沉默。这把火终于烧到他自己脚下。